「金...金律師,咱們不是都說好了,只要我把丁驍應付過去,你馬上就會接下案子嗎?」
「怎麼現在還得等啊!」
杜勇軍的語氣中帶著一絲質問、焦急。
也不知道是因為錢,還是其它什麼。
金勝淡定道:「答應過的事情,我肯定不會變卦。」
「你這個案子,估計很快會移交檢察署審查起訴。」
「到那時候,我會第一時間找梅瑾華簽署委託合同,進行閱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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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信丁驍得知這個消息後,他承諾給你的東西一定會兌現。」
「無非就是多等幾天而已,差不了事。」
看金勝的樣子,倒不像是在故意推脫。
杜勇軍皺著眉頭想了想,這才緩緩點了下頭。
畢竟主動權掌握在人家手裡,他就算有意見,心裡再不滿,那也得忍著。
只是他不知道,早在第一次會見結束,金勝便已經在腦海里勾勒出了一個計劃雛形。
丁驍給他家人送錢這一環,那可是非常重要的。
這種見不得光的交易,90%以上概率會用現金。
尤其是這次涉及的案件,性質比較特殊。
蜀黍肯定早就調查過他的家人了。
說不定現在……都還在持續關注。
一有轉帳,就會留下痕跡。
萬一被查到,怎麼解釋?
難不成說這筆錢是杜勇軍拜託轉的,這不是扯淡嘛。
作為律師,無論是丁驍還是陸志銘,絕不可能會犯這種低級錯誤。
只要金勝手裡有了『送錢』這個證據,就相當於握住了一張『大』底牌,進一步確保自身安全。
膽子大、自信,並不代表會盲目把自己陷入險地。
謀定而後動,才是正理。
另外,杜勇軍這種人......
他既然能輕易背叛丁驍,為什麼就不能反向來忽悠自己。
雙面J諜知道不。
有沒有這種可能:杜勇軍第一次被金勝直接戳破後,他便順勢而為,擺出一副棄暗投明的架勢,非常真誠,毫無遺漏的坦白。
等見到丁驍的時候,他又會說些似是而非的話,進一步給自己牟取好處。
比如....自由、錢。
不是金勝想的太複雜,而是人心隔肚皮,小心點准沒錯。
還有另一個原因,張琴那位『新一』同學正在忙著調查『農家樂』的情況,眼下分身乏術。
一事不煩二主,他的能力也還行。
所以金勝乾脆先把時間給拖著了。
「杜先生,咱們今天就先到這兒,之後如果想起來什麼,你可以跟管教說,直接聯繫我就行。」
「好吧......」
杜勇軍有些無奈的點頭應道。
十分鐘後,金勝出了看守所大門。
從保管箱拿回來的手機上,有好幾個未接來電。
等上了車,金勝按照輕重緩急,先給馬正宏回了過去。
「嘟嘟......」
只響了兩下,便被接通了。
「馬哥,實在不好意思,剛才在看守所會見委託人,手機不在身邊。」
「哎.....這有啥不好意思的,我在開庭的時候,還不是一樣接不到電話。」
馬正宏反駁了一句,又繼續說道:「剛才周波給我打了電話。」
「你父親那個案子,治安已經提交到他手裡,正式申請批捕了。」
「他家人找了個律師,弄了份結清證明、諒解書,正在給他申請取保候審。」
「你.....有沒有什麼想法?」
金勝何嘗聽不出來,這是準備把人情給賣到底啊!
如果自己這邊出具諒解書,那周波肯定會同意『取保』。
就算案子還在治安,他也可以向董紅兵提出建議。
實在不行,那就等著。
等移送審查起訴的時候,還不是他說了算。
這叫:捕訴一體。
同一個刑事案件的審查逮捕、審查起訴、出庭支持公訴及訴訟監督.....等工作,會由同一檢察官,或辦案組全程負責的辦案機制。
目的是為了提升司法效率、強化偵查監督,並落實司法責任制。
從2017年試點,2019年1月份開始全國推行。
金勝沉吟了一下道:「說起來也是巧。」
「周海峰的代理律師在今天上午那會兒,還給我打了個電話。」
「名字好像叫什麼.....孫斌旭。」
「這一上來,又是打親情牌、又是跟我掰扯是否具有『非法占有』這一主觀目的,氣勢聽上去倒是很足。」
「不過在事實面前,這沒什麼好辯的。」
這是在變相告訴馬正宏,雙方今天剛接觸過。
金勝在口頭上占據了上風,還提出了條件,只是目前還沒收到對方回應。
意思很明確:『等等』。
馬正宏心裡瞬間瞭然。
「行,我知道了。」
「還有個事,你把地址發給我。」
「我哥一直都惦記著你的恩情。」
「這不,老家那邊的秋月梨、石榴,眼下到了採摘的月份,聽說今年品質還很好。」
「他就想著給你寄兩箱過去嘗嘗。」
「從昨天開始,都問好幾遍了。」
金勝立即應道:「我都收了律師費,打官司那就是份內事,這還連吃帶拿的,多不好意思啊!」
馬正宏:「.........」
結束通話後,金勝直接把自家小區地址給發了過去。
到時候讓柳慧敏一起拿得了。
反正她喜歡在網上買東西。
最近這段時間,一樓大廳的快遞架子上,每天至少都有2個包裹寫著她的收件暱稱。
..........
另一邊,周家老宅。
自從上次被金勝老媽給氣暈,讓救護車拉走後,周力行只在醫院住了3天,就迫不及待出院回了家。
沒辦法,最疼愛的小兒子被抓,他哪裡還能安穩的躺在病房療養。
心裡焦急啊!
一樓前堂。
周力行大馬金刀的坐在椅子上,拐杖柱在前面。
陳巧丹站在一旁,臉色有點憔悴的開口道:「爸,銀行那邊,咱們把30萬還掉後,倒是沒什麼大問題了。」
「可現在......卻被建國哥那邊給卡住了。」
周力行眉頭一揚道:「錢不是都已經還掉了嗎?」
「怎麼還跟那個『白眼狼』有關係?」
陳巧丹嘴角抿了抿。
「這個我也不是很清楚,還是讓孫律師來跟您解釋一下吧!」
一聽這話,周力行便把目光看了過去。
孫斌旭立即開口道:「周叔,您跟我爸是朋友,那我也就有話直說了。」
周力行輕「嗯....」了一聲。
「海峰這個案子,目前一共有兩個罪名。」
「第一,是跟銀行相關的貸款詐騙罪。」
「雖說治安那邊已經立案,但只要在移送檢察署之前把錢還掉,拿到銀行出具的結清證明、諒解書,最多也就是個緩刑。」
「甚至很有可能會定罪免刑。」
「意思是說,你雖然犯了罪,但主動承認,積極退賠,社會危害性較小,就不處罰了。」
「第二,是跟金建國有關的詐騙罪。」
「海峰明明知道自己還不出錢,也沒打算還,卻還是虛構事實,矇騙對方為其擔保。」
「導致他人錯誤『處分』財產性利益,而海峰自己卻『取得了』這份財產性利益。」
「事實中,已經構成了詐騙行為。」
「雖說這兩個罪名發生在同一個案子,咱們錢也退了,但在法律意義上,這屬於侵犯不同的個體。」
「所以....咱們還得需要拿到金建國的諒解書,才有可能讓海峰出來。」
看到周力行、陳巧丹兩人越聽越迷糊的樣子,孫斌旭立即轉變了說話的方式。
「這樣吧!我來打個最簡單的比方。」
「比如周叔您很厲害,練過。」
「有一天,您跟別人發生了衝突。」
「動手打的過程中,不小心把另一個上來勸架的人也給打了。」
「雖然是同一時間,一件事裡面打了人,但性質不同,客體也不同。」
「前一個是糾紛,主角,後一個是誤傷,路過的好心人。」
「所以,您不止要取得主角的諒解,路人那裡是不是也得道個歉。」
話音落下,周力行恍然般的點了點頭。
早這麼說不就完了。
「現在建國....『白眼狼』那邊是怎麼說的?」
「這錢都已經還了,他這個擔保人又不用幫著給,還有什麼不滿意的。」
「搞到今天這個地步,不就是為了這麼點事嗎?」
「哼.....」
說著說著,周力行又上火了,吹鬍子瞪眼的同時,手上更是提起拐杖,重重往地上跺了一下。
發出『咚』的一聲。
陳巧丹見此情況,連忙開口道:「爸,您消消氣。」
「醫生都說了,您本來就有高血壓,情緒不能再有劇烈波動了,否則血管會承受不住的。」
周力行聞言撇了撇嘴,隨即深呼吸兩下,吐出一口濁氣。
胸口起伏的程度變小了不少。
陳巧丹這時朝著孫斌旭道:「孫律師,你把對方的條件說一下吧!」
「好.....」
兩人對視了一眼後,孫斌旭看向周力行道:「周叔,我跟金建國的兒子,金勝通了個電話。」
「他的意思是,出諒解書沒問題,但有一個條件。」
周力行立即問道:「什麼條件?」
孫斌旭快速舔了一下自己的嘴唇,抿了抿道:「他說.....要讓陳女士出錢,把周文軍、周文麗、周海波三人的貸款全部還掉。」
「等他看到銀行的結清證明,就會馬上讓他父親金建國出諒解書。」
話音落下,周力行愣住了。
三人給周海峰擔保了一百多萬的事情,他當然也是清楚的。
當時一出事,就都來找自己說過。
貌似老大還提過一嘴,準備把房子給賣掉,用來還給銀行。
可為什麼不提其它要求,偏偏說這個事?
他一個外人,倒還關心起別人家兄弟姐妹之間的事來了。
不就是從小玩到大,關係走得近嘛。
這也好。
至少肉是爛在鍋里的。
反正遲早都得還,現在更省事。
一想到這,周力行轉頭對著陳巧丹道:「你打電話,就說我找他們,現在就過來。」
「好的,爸....」
眼看著陳巧丹一下子從包里拿出手機,開始挨個聯繫。
斜對面的孫斌旭張了張嘴,還是沒有選擇開口。
其實金勝這個要求里,可是明確表示了,這筆錢只能由陳巧丹個人出資進行歸還。
否則.....人家完全可以反悔。
都是律師,打電話錄音那是基本操作。
尤其是上午結束跟金勝的口頭交鋒後,心裡好奇之下,在網上度娘了一下。
那份百科資料。
讓他直呼『開掛』。
『哎.....』
孫斌旭只能默默在心裡嘆了口氣。
說不定,這事又有變故了。
周力行心下大定,開啟了閒聊模式。
「小孫,你爸這兩天都在幹嘛,怎麼沒見他去村部打麻將啊!」
「在家幫我妹帶孩子。」
「我記得佳怡好像剛生了二胎吧!」
「對,馬上周歲了。」
「........」
大半個小時過後,三兄妹走了進來。
「巧丹也在啊!」
「斌旭.......」
打過招呼,周文軍作為老大,率先開口道:「爸,您找我們什麼事?」
周力行一臉嚴肅道:「你們之前幫海峰擔保的哪個銀行貸款,現在怎麼樣了,都還了沒有?」
自從上午收到金建國透露的消息,各自便有了心理準備。
甚至商量好了對策,一直都在等待『召喚』。
周文麗上前一步,臉上帶著苦澀道:「哪裡有錢還啊!」
「爸,您是不知道。」
「就因為這個擔保的事,我跟雲江在家裡,是天天吵架。」
「搞不好真要離婚了。」
「正好巧丹也在,你來說說這事怎麼辦?」
被點到名字,陳巧丹有些訕訕的笑了一下,顯得頗為尷尬。
畢竟幹的事不太地道,被人當面諷刺也沒辦法回嘴。
一旁的周海波立即接話道:「還有我.....」
「爸,我的情況您也清楚。」
「小傑還在讀大學,這學費、生活費,到處都得用錢。」
「慧慧前幾年生了場大病,身體一直都不太好,還得經常喝中藥調理。」
「這麼大一筆錢壓在我頭上....說真的,我都快喘不過氣來了。」
「如果不是親弟弟,我真恨不得拉著他一塊走,一了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