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面中,丁驍上車後快速掉頭走人。
但鏡頭沒動,依舊對著不遠處的農家樂。
一直等到播放結束,也沒見有人出來。
結合時間點、位置....等等情況,丁驍送錢的對象,應當就是農家樂的所有人、或是管理者了。
金勝簡單思索片刻,轉頭對著張琴道:「張律,你跟同學說一下,看能不能查清楚這家店的詳細情況。」
「最好能知道,丁驍這5萬塊具體交給了誰,為什麼要交給對方。」
「另外.....你再去申請,我要去一趟看守所,再跟杜勇軍見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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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琴立即應道:「好,我馬上去辦。」
說完便轉身出了辦公室。
金勝此時拿過一張空白A4紙,開始寫寫畫畫。
把幾人之間的關係,用『圖表』的方式給列了出來。
杜勇軍....章凱風....梅瑾華....丁驍.....陸志銘....秦彥....以及最新冒出來的葉梓悅、農家樂這邊。
局棋,真是變得越來越好玩了。
「叮鈴鈴.....」
正當金勝沉思的時候,手機響了起來。
是鐵軍電話。
「領導,您有什麼指示?」
「你在律所吧!」
「在的。」
「那現在來一趟我辦公室。」
「好的.....我馬上過來。」
掛斷電話,直接起身出門。
路上和幾個同事笑著點頭、互相打招呼問好。
在律所內,金勝人緣還是不錯滴!
沒辦法,人年輕、長得又帥,關鍵級別還不低。
誰會傻到明面上得罪。
鐵軍辦公室門口的工位上,林萌萌正拿著手機在回消息。
太過入神,就連有人過來都沒注意。
「萌萌,你這段時間怎麼回事?」
「額.....什麼?」
聽到這話,林萌萌抬起頭看了過來,眼神有些茫然。
金勝裝出一副認真的樣子道:「答應我,以後少喝點奶茶、少吃肉。」
「多吃蔬菜、水果。」
「你在我心中的份量,真不能再加重了。」
說完不給對方有反應的機會,直接敲響了鐵軍辦公室大門。
等裡面傳來一個『進』的聲音,立馬推門走了進去。
金勝身形一消失,林萌萌小腦瓜子轉過彎來了。
隨即呲了呲兩顆虎牙,恨恨道:「哼.....壞人!」
「說我胖,小心我天天去吃你家大米。」
雖知道這是在打趣、開玩笑,但林萌萌還是低頭看了看小肚子,伸手撫摸了一下。
生怕自己真的胖了。
辦公室內,金勝一進來,就看到除鐵軍外,劉瑩也在。
「部長、劉律師.....」
劉瑩笑著點了下頭,當做打過招呼了。
鐵軍手一點道:「坐下聊吧!」
「好....」
金勝應了一聲,拉開椅子坐下。
「把你喊過來,是關於那個法律援助的案子。」
「劉瑩這段時間,去跟負責公訴的檢察官聊過好幾次,但對方並不認可『過失』這個觀點,堅持以『故意傷害』提起公訴。」
「詳細原因,劉律....」
鐵軍頭一擺,下巴朝著金勝這邊示意了一下。
劉瑩見狀,立即接過話題道:「負責案子公訴的檢察官,是徐匯區檢察署的,叫賈國良。」
「他之所以不認可『過失』,原因有三點。」
「第一:兩份證人、證言,以及受害人丈夫章強的敘述。」
「嫌疑人梅芳菊很早之前,就知道死者劉彩芽,患有心臟疾病。」
「可視為知情人。」
「第二:在這次衝突過程中,梅芳菊曾用拳頭擊打在其胸口。」
「根據法醫鑑定報告,這一下,正是造成劉彩芽死亡的主要因素。」
「第三:2023年11月14號,晚9點22分,鄰居何川曾經報過一次案。」
「原因是劉彩芽和梅芳菊吵架,有輕微的肢體衝突。」
「當地治安所接到指揮中心指派,於9點37分到達現場進行調解。」
「根據記錄,劉彩芽當時非常明確的表示,自己患有嚴重的心臟病、高血壓,不能受到刺激。」
「而梅芳菊不顧多次勸阻,仍舊在播放戲曲類節目的同時,把電視機的聲音開得很大。」
「這對她的身心健康,造成了很大負擔。」
「根據相關法律依據,應認定為『明知』,具有主觀故意。」
「這是公訴方提供的補充證據說明。」
劉瑩這時遞過一個文件夾。
金勝接過後,直接翻開看了起來。
第一頁就是『報警記錄』,以及警情說明。
確如劉瑩所說,寫的很詳細。
什麼事、怎麼處理的、涉及到誰、一目了然。
下面幾頁,是鄰居何川的證言。
他們住的地方是一個群租樓,類似那種工廠宿舍。
一條長達十幾米的走廊,兩邊分布著幾十間出租房。
劉彩芽經常會開著大門,然後熬一些中藥,搞得整個樓道氣味很大。
有人去反映過,但都會被劈頭蓋臉的罵出來。
嘴裡更是揚言自己有心臟病,受不了刺激。
誰要是再敢來逼逼叨叨的,她就直接躺下,去醫院住上十天半個月。
梅芳菊和她是隔壁鄰居,非常不滿她的行為,於是才故意開大電視機聲音,噁心一下對方。
這才有了那天的衝突。
何川說自己報警,是為了保護梅芳菊,怕被劉彩芽給訛上。
金勝把文件夾合上。
「劉律,既然公訴人堅持用『故意傷害』提起公訴,那就隨他嘛!」
「咱們照舊用『過失』來進行辯護不就行了。」
「兩者並不衝突。」
「最後怎麼判,還不是法官說了算。」
劉瑩聽到這話,快速和鐵軍對視了一眼。
大家都是專業的,又怎麼可能不懂這一點。
正所謂.....你打你的、我辯我的、他判他的。
只要最後結果能被大家所接受,那就沒有問題。
「金律,之前咱們的辯護思路一致。」
「都希望能讓檢察署變更公訴罪名,再走罪輕方向。」
「簽認罪認罰具結書、在經濟情況允許下,做出適當賠償、如實供述、留在現場救治......」
「可眼下,有些方案顯然無法用了。」
「所以,這才把你請到這裡,希望能再商議一個新的策略來應對庭審。」
這個案子原本就是秦彥拋出來針對自己的,現在被劉瑩給接了過去。
群策群力是應該的。
金勝立即點頭道:「沒問題,責無旁貸。」
劉瑩笑著抬手示意。
鐵軍此時也用手指,推了一下架在鼻樑上的眼鏡框。
這是在等著看展示。
在心裡組織了好語言,金勝開口說了起來。
「案子是由一件很小的生活矛盾為起因。」
「劉彩芽把自家一袋子垃圾,故意擺在隔壁門口。」
「梅芳菊吃過晚飯出門看到後,便大聲詢問對方是什麼意思。」
「劉彩芽口稱她身體不好,需要儘量避免劇烈運動,也就是走樓梯。」
「反正你是環衛工人,打掃垃圾不是本職工作嘛,叫什麼叫。」
「梅芳菊一聽這話,就把垃圾丟了回去。」
「於是....兩人開始口頭爭執。」
「劉彩芽丈夫章強在屋內聽到聲響,便衝出來幫腔。」
「隨後引發肢體衝突。」
「根據目擊證人口供,是劉彩芽說不過,率先動的手。」
「章強立即跟上。」
「蓄意挑釁、動手毆打、二對一。」
金勝這是先把腳給立住。
按照上述行為,梅芳菊的反擊行為,便具有了一定的防衛屬性。
雖說....未採取過避讓、退讓等努力避免衝突的行為,而是立即採取帶有攻擊性質的反擊。
不符合刑法規定中,有關正當防衛的構成要件。
但在庭審中,法官一定會考慮到這一點。
看到兩人微微點頭後,金勝接著往下說。
「梅芳菊的職業是環衛工人。」
「整天和垃圾打交道這一點,確實沒錯。」
「但他們用辛勤的汗水,換來街道的整潔,美觀。」
「服務的是整座城市,並不是單獨某個人。」
「身體有疾病,並不是衡量一切的標準。」
「總不能誰有病,就都得遷就對方的所有無理要求吧!」
金勝這一段是『立意』。
點明梅芳菊的身份職業,打上弱勢群體標籤,同時強調劉彩芽一方的『無理』。
博取法官的同情心。
「故意傷害致死。」
「一定得在主觀方面表現為『故意』。」
「在當時那種情況下,是劉彩芽、章強夫婦二人,率先對梅芳菊進行攻擊。」
「她在反擊中,才造成了劉彩芽冠狀動脈粥樣硬化性,心臟病急性發作,循環、呼吸功能障礙死亡。」
「兩人平時雖有一些小糾紛、小矛盾,但並無深仇大恨。」
「根本就不存在所謂的主觀故意,致對方於死地。」
「就算梅芳菊知道,劉彩芽具有心臟方面疾病。」
「但她文化程度有限,每天起早貪黑的幹活,並不懂相關知識。」
「之所以會造成如此嚴重的後果,純粹只是意外。」
「這一點,從她在劉彩芽倒地後,積極配合救治就能看得出來。」
「應當只認定為,預見自身行為可能發生危害後果,但因疏忽大意而沒有預見。」
「符合『過失致人死亡』這一性質。」
「而且是情節相對較輕的一種。」
這一段叫『立法』。
通過相應的法條解析、引用,來進一步說服法官。
完全可以說,都把飯給餵到了嘴邊。
直接給個刑期,在判決書上體現一下就行了。
話音一落,鐵軍和劉瑩同時點了點頭。
僅僅在幾分鐘時間內,金勝便能思路清晰、條理分明、結構合理的給出辯護意見,足見法律功底之厚、應變能力之強。
「金律,下個星期3,下午2點25分,就是這個案子的開庭時間,你有沒有興趣來旁聽一下。」
「我到時候看看安排,如果有空閒,一定到。」
「那咱們可就說好了。」
「好.......」
劉瑩提出這個話題,就是在告訴金勝,你的辯護意見我覺得很好,會進行引用。
你到時候可以來看我表演。
聽著兩人的對話,鐵軍嘴角露出了一絲笑意。
手底下律師能力強,可太幸福了。
有事彼此之間討論一下就搞定,自己只需要當個好聽眾。
劉瑩這時起身道:「部長、金律,那我就先回去工作了。」
鐵軍點頭道:「行,你去忙吧!我跟金勝再聊幾句。」
金勝笑著頷首致意。
等劉瑩把門給帶上,鐵軍便開口道:「下個星期要是有空,儘量還是去旁聽一下吧!」
「畢竟是從你手裡交給過去的。」
金勝立即應道:「好的領導,我記住了。」
鐵軍這時把眼鏡拿下來,用布擦了起來。
嘴上慢悠悠的說道:「秦彥這段時間找了不少人說情,飯局連著安排了好幾場。」
「司法局、律師協會、咱們所里幾個合伙人律師。」
「目的不言而喻,就是為了保住季清風。」
「我收到消息,司法部門那邊,大概率只會給個警告處分、罰款。」
金勝追問道:「那咱們律所這邊......」
鐵軍重新戴上眼鏡。
「昨天我跟陳律、項律、鐘律他們開了個小會。」
「大家一致的意見是.....和他解除勞務合同。」
「私底下收取客戶好處費,已經嚴重侵害了律所利益。」
「更別提事情又沒辦好,還被人給鬧上門。」
「這件事表面上風浪不大,但在圈子裡影響卻不小。」
「咱們律所現在成了不少人口中的『笑談』。」
「有些VIP客戶,都有所耳聞了。」
「樹大招風這個道理,你應該懂。」
「一鯨落、萬物生。」
「多少大律所,一直都在覬覦更高一層的位置。」
「就算這種事完全傷不了筋骨,但一些潛在客戶流失,是必然的。」
「你上次那個提議,我個人覺得是挺好的。」
「可.....律所的集體利益,高於一切。」
「我希望你能明白這一點。」
金勝心裡暗暗『嘆』了口氣。
當初提議想讓季清風留下,潛伏在秦彥身邊傳遞情況,果然行不通。
「領導,您說的我懂,也理解。」
「那這個提議,就當我沒有說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