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說杜勇軍話里的水分不少,但能頂著個人情緒,詳細的說出案情。
自己問什麼,他就答什麼。
想讓自己上套的心,還真是堅定不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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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清了底線,金勝還有什麼好客氣的,立即便開啟了快速發問模式。
「杜先生,你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在快遞公司上班的?」
「2022年的年初,兩年多了。」
「中間有沒有換過其它工作?」
「沒有。」
「那現在住的地方,也是那時候租的嗎?」
「不是,等工作了一段時間才找的,差不多有2、3個月吧!」
「房租多少?」
「單間1300塊,水電另算。」
「你說的那個合租室友章凱風,他是在你之前,還是之後住進來的?」
「後面....」
「具體什麼時候?」
「得有個一年多了吧!」
杜勇軍回答的很流暢。
從語氣里就能聽得出來,原本疊加的憤怒值,在慢慢消退。
但金勝要的就是這效果。
一緊一松。
心理學中,這叫:情緒壓力釋放機制。
人在憤怒之下,會喪失一些理智,衝動占據上風。
而當轉移話題,令對方恢復平穩之後,會因為突然間的放鬆,更容易套出話。
就類似於彈簧壓縮後,釋放『強』能量往上彈。
相當於過度緊繃的神經,通過言語引導來緩解壓力。
這種套路,通常會被蜀黍應用在審訊中。
比如一些『刑偵』電視劇中呈現的幾種畫面。
壓抑、肅穆的氛圍、咄咄逼人的發問、苦口婆心的規勸.......
基本上都是基於這個『原理』的變種方式。
所以說....不怕罪犯有文化,就怕學醫又懂法。
難搞哦!!
金勝停頓了兩秒鐘,注意到對方臉上神情變得越發鬆弛,便開始直入正題。
「快遞分揀流水線的工作,很累吧!」
杜勇軍『嘆』了口氣道:「肯定的啊!除了吃飯上廁所,一刻都不得閒。」
「彎腰、起身、搬運,來來回回的重複7、8個小時。」
「每天一回到家,都恨不得連澡都不洗,直接躺床上就睡。」
金勝語氣輕鬆的問道:「那輪休的時候,你一般都會怎麼打發時間?」
杜勇軍不假思索道:「平時工作累得要死,有機會休息,那肯定怎麼舒服怎麼來嘍。」
金勝點頭道:「也對.....」
「每天一醒來就得幹活,想坐一會兒都難。」
「好不容易有休息時間,不得躺個夠本的。」
杜勇軍附和道:「可不是嘛!能躺著絕對不站著。」
「看看小說、刷刷短視頻,簡直不要太舒服。」
金勝回道:「確實舒服。」
「我跟你差不多。」
「休息的時候,都喜歡躺在床上不起來。」
「玩玩手機,一晃眼的功夫就好幾個小時過去了。」
杜勇軍認同道:「對對對....就是這樣。」
「特別是刷到那些短劇的時候。」
「越誇張,你還越樂意看。」
金勝露出一個略含深意的笑容道:「那你有沒幻想過,自己有一天也能有花不完的錢,豪車出行,身邊美女環繞的?」
杜勇軍毫不遲疑的回道:「只要是個男人,應該都想過吧!」
「但這些....不過都是失敗者的幻想罷了。」
「到我這個年紀,還是實際點為好。」
「能掙點錢養活自己,不至於風餐露宿。」
「有生理需要,就花上幾百塊解決一下。」
「日子不就是這麼過的嘛。」
「最多買上幾張彩票,搏一搏有沒有這個命。」
聽到這個回答,金勝心裡簡直樂開了花。
這不是主動自曝嘛!
如果梅瑾華真是杜勇軍的女人,那他還需要花錢去找。
哪怕吃膩了家常菜,偶爾想換換口味,至少也不會是這副口吻。
下面的幾個引導步驟,已經用不上了。
「哎....杜先生,你可千萬別小看自己魅力啊!」
「男人40一朵花,正是出去鬼混的好時候。」
「有句話怎麼說來著,小年輕只顧自己玩,大叔才懂得照顧人。」
「再說了,梅瑾華女士都願意花上十幾萬來找我幫你打官司。」
「這份情誼可不低啊!」
「杜先生,你說對嗎?」
這個名字一出,杜勇軍立刻便意識到自己無意中失言了。
瞳孔一縮,臉上閃過一抹慌張。
尤其是看到金勝似笑非笑的表情,好似在說:阿坤....這下可算是抓到你的雞腳了吧!
杜勇軍喉結上下滑動,吞咽了一下口水。
好一會兒,這才『嘆』了口氣道:「我也沒想到,阿梅會如此重情義。」
「說起來,是我對不起她。」
「那時候,我剛從牢里出來。」
「因為身上有案底,沒有哪家物流公司願意要我。」
「沒辦法,我只能先去工地搬磚,養活自己。」
「而阿梅,她就在工地旁邊的一條街上支了個攤子,賣一些水餃、餛飩、瘦肉丸、肉燕。」
「你也知道,我是閩省人。」
「這一來二去的,就認識了。」
「通過聊天得知,她男人因為打死人,被判了個無期,這輩子很難出來。」
「另外,她還有個3歲的小孩,由公婆帶著。」
「可二老年紀也大了,並沒有固定的收入來源。」
「沒辦法,只能她出來賺錢養活一家人。」
「我看她這麼難,有時候下工早,便在攤子上幫幫忙。」
「都是苦命人,漸漸就走到了一起。」
「過了幾個月,她懷孕了。」
「我當時那個開心呀!」
「都說不孝有三,無後為大。」
「年輕的時候犯渾,把好好的日子都給弄丟了。」
「既然上天再給我一次機會,那就好好抓住。」
「可沒成想.....阿梅卻背著我,偷偷去把孩子給打掉了。」
「我一開始得知這個消息,很不解、很憤怒,質問她為什麼要這麼做。」
「可她回答的那些話,讓我無地自容。」
「從懷孕到生產、恢復,少說也得一年。」
「她原來的孩子怎麼辦?吃什麼?」
「我一個人掙的錢,能夠負擔得起嗎?」
「做人不能自私。」
「既然明知道無能為力,為什麼還不肯放下。」
「從那事之後沒多久,我們就分開了。」
「原本就是兩個寂寞的人湊一起過日子,沒名沒分的.......」
說到最後,就連杜勇軍自己都代入進去了。
半低著頭,還露出一抹『苦澀』的笑容。
這副樣子,妥妥的『體驗派』。
看樣子,這是還不死心,想著掙扎一下子了。
『啪啪.....』
金勝笑著拍了拍手掌道:「好故事。」
「其實你之前就不應該去上什麼班。」
「洋柿子才是最適合你的平台。」
「把年代往前推上十幾年,再好好設計一下劇情,變得更加婉轉、曲折,人物的對白、心理衝突描寫再豐富一些。」
「我相信短劇這一塊,絕對有你這個故事的一席之地。」
聽著金勝陰陽怪氣的懟人,一旁的張琴緊緊抿著嘴,一隻手還擋在前面,忍得那是相當辛苦。
杜勇軍這一次差點被干EMO了,雙手緊緊握拳。
特別是看著金勝那張『帥』臉,恨不得用力砸過去。
好半晌,這才從牙縫中擠出一句話。
「這不是故事.....」
金勝頗為不屑的搖了搖頭。
「那行,你來回答我兩個問題。」
「如果能解釋清楚,我就相信你。」
「第一:梅瑾華左邊臉上有道疤。」
「什麼時候,怎麼弄的?」
「你不是說跟她生活過一段時間嗎?」
「那這一點肯定知道嘍!!」
「第二:從你被治安抓捕,迄今為止有兩個半個月了。」
「照你說的這個故事,以及之前那番話,也就證明你們兩個已經超過2年多沒有任何聯繫了。」
「那麼....梅瑾華又是怎麼知道你被抓的?」
「治安那邊可沒人通知過她。」
杜勇軍深呼吸了兩口,努力平復了一下心情。
來來回回被折騰、調動情緒,他是真的心累。
「臉上有疤的事情,我完全不清楚,可能是這兩年弄的吧!」
「反正我們在一起的時候,沒有看到過。」
「至於她為什麼會知道我被抓了。」
「估計是房東說的吧!」
「我去快遞公司上班的事,她沒多久便知道了。」
「就算分開,偶爾關心一下,沒問題吧!」
「現在租的這個房子,還是我當初無意中提了一嘴,她托人幫忙找的。」
第一個回答,還算有點急智。
至於第二個,估計也是提前對過的。
否則不可能如此絲滑。
金勝翹著嘴角,無語的搖頭道:「杜先生,這就沒有意思了。」
「根據醫療記錄,梅瑾華臉上的疤,是在6年前,不小心被碎玻璃給劃的。」
「位於左邊臉頰中間靠後,長度超過了3公分。」
「你這個當過好幾個月的枕邊人,竟然會不知道。」
「所以.....你是在跟我開玩笑嗎?」
杜勇軍聞言,緊緊皺起了眉頭。
這一點他還真不知道。
只有張琴才知道,金勝這就是在胡扯。
根本就沒有什麼醫療記錄。
還把臉頰右邊說成了左邊,下顎說成了中間。
沒再給對方辯解的機會,金勝繼續說道:「杜先生,大家都是明白人,乾脆打開天窗說亮話吧!」
「梅瑾華跟你壓根就不認識,更別提有啥關係了。」
「她之所以跑來找我,是有人在背後指使的。」
「至於你,也一樣。」
「呵呵......」
「還特意花功夫背了這麼個故事來忽悠,真是難為你了。」
「能不能跟我說說看,人家給了你什麼承諾?」
杜勇軍這次直接沒有回答,只是靜靜盯著金勝。
他心裡很清楚,到了這個地步,再堅持下去沒有任何意義。
但指望把某些事情說出來,同樣不可能。
金勝見狀輕笑了一聲,緩緩舉起一根手指道:「不說沒有關係,我來猜猜看。」
「第一種,正如你一開始所說,因為賭博,連累了家人。」
「那就向背後之人要一筆錢給他們,當成是你的補償。」
「但價格應該不會太高,最多也就50萬。」
「我自認....只值這麼多。」
這時候,金勝彈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種,你哪個合租室友章凱風。」
「對方是不是說過,只要你聽他的,將我拉入局,便可以幫忙做通思想工作。」
「運輸D品,構成罪名有個重要條件,那就是主觀意願。」
「就算獲得的利益與實際工作付出不相符,最後依然被認定為有罪,但量刑上會非常有利。」
「起碼不會是無期。」
接著,金勝彈出第三根手指。
「還有最後一種可能。」
「那就是一跟二相結合。」
「既給錢,又幫忙想辦法脫罪。」
說到最後一點的時候,杜勇軍的微表情終於有了動靜。
身體後傾、眉毛微微上揚,眼皮連續眨了兩下。
很明顯,這是被猜中了。
金勝心中瞭然的同時,嘴上忍不住感嘆道:「如此下血本布局來對付我,什麼仇、什麼怨啊!」
「杜先生,你還是不肯說嗎?」
杜勇軍繼續一言不發,但目光已經不敢直視了。
金勝輕『哼』一聲。
「杜先生,其實你不說,我也能猜到個大概。」
「能見到你,還能達成交易。」
「80%的可能性,是律師。」
「而且是法援那邊委派過來的律師。」
「這一年來,我得罪過不少人。」
「公職人員,基本上都送進去踩縫紉機了。」
「剩下的,只有同行了。」
「而有能力,且對我仇恨值比較大的,只有三個。」
「權錦律所的章權、競誠律所的秦彥、灰溜溜走人的陸志銘。」
隨著三個人名的報出,杜勇軍依舊毫不為所動。
只是可惜,半低著頭,沒辦法通過微表情來觀察。
停頓了兩秒鐘,金勝接著說道:「沒關係,我只要調出會見記錄,差不多就能確定是誰了。」
「倒是杜先生你.....我要先說聲抱歉了。」
「一旦我不接這個案子,你可就什麼都撈不到了哦!」
「哪怕對方承諾過,無論怎麼樣都會幫你斡旋。」
「但.....竹籃打水一場空,人家未必會盡心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