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
伴隨著窗外『唧唧』的麻雀聲,金勝緩緩睜開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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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老家獨有的叫醒方式。
陽光透過窗簾,斑斑點點灑在屋內。
一旁,柳慧敏睡的正香。
昨晚上兩人很純,並沒有依照慣例唱雙節棍。
畢竟是幾十年的老房子,隔音效果可想而知。
紅磚配空心樓板,但凡樓上動靜大點兒,下面都能聽得見。
這要是再來一場海豚音表演,多尷尬啊!
金勝摸出手機看了看,時間還早,連7點半都不到。
照例,未讀消息十幾條。
點進去一看,大部分都是工作。
有客戶發的、移動微法院、律所工作群的.....
老媽在十幾分鐘前發了條語音消息。
老一輩的文化水平有限,能說話絕不打字。
點擊播放,迅速放到耳邊。
「兒子,不知道你們啥時候起床,早餐就沒有準備。」
「你帶敏敏出去吃吧!」
「我和你爸上班去了。」
金勝沒有立即回給老媽,先把需要親自回復的一些文字消息,給解決了一下。
工作第一。
半個小時後,另一邊開始有動靜了。
「嗯.....」
隨著鼻音的響起,柳慧敏抬手揉了揉眼睛,醒了過來。
「老公早....」
說完整個人側了過來,一把抱住金勝蹭了蹭。
年輕人本來火氣就大。
更何況是一大早。
眼下爸媽都不在家,那還有什麼顧慮。
「........」
直到9點多,兩人這才穿著藍色基底的夏季款情侶裝,手牽手下了樓。
「喵喵喵......」
躺椅上,小傢伙一看到金勝出現,叫得可委屈了,眼眶裡還有淚水在流轉。
這不負責任的鏟屎官,竟然讓它在這個陌生的地方,獨自待了一個晚上。
萬一出現『大』傑瑞可怎麼辦?
它還是3個月都不到的寶寶,打又打不過,跑又跑不掉。
被叼走了誰負責。
金勝笑著搖了搖頭,一把給抱了起來。
昨天一到家裡,它就跑去了後院溜達。
吃過晚飯,自己和柳慧敏出去消食,小傢伙被老媽留在家裡稀罕。
等回來,它已經趴在椅子上睡著了。
這能怪誰。
「好好好....都是我的錯,別生氣了,等回了大本營,貓條、貓薄荷、小魚乾,不限量、敞開供應怎麼樣?」
「喵......」
「不用害怕,這裡也是你的家,只要不出外面那個院子大門,還是很安全的。」
「喵......」
「放心吧!以後不會把你丟下了,乖哈.....」
用手擼了兩下後,小傢伙這才吸了吸粉色的鼻子,趴在懷裡不再動彈。
一人一貓的互動,讓柳慧敏樂得不行。
金勝去冰箱拿了兩瓶牛奶。
到了這個時間點,只能先隨便墊墊肚子了。
「走吧!帶你去縣城逛逛,中午咱們就在外面吃。」
「嗯......」
柳慧敏點頭應了一聲。
...........
景點、老街、美食城......
在兩人玩的不亦樂乎的時候,台海銀行這邊開起了小會。
信貸部多功能會議室里,此時坐著5個人。
主席位,是負責整個信貸業務的副行長,鄧澤中。
左邊,法務部林鈴、戴勤盛。
右邊,小額部總經理陳旭、客戶經理丁海華。
移動大屏幕上,正播放著昨天會談室的監控錄像。
兩人說的所有話、做的行為動作,全都呈現在了畫面中。
特別是看到金勝掏出一隻錄音筆的時候,幾人全都皺起了眉頭。
很快,視頻播放完畢。
鄧澤中率先發言道:「陳旭,你來來說說關於這筆貸款的其它補充。」
「好的,鄧行。」
陳旭拿起面前的紙張,開口說道:「貸款申請人,周海峰。」
「今年的3月份,他來咱們銀行申請貸款50萬,理由是企業經營,需要購買原材料。」
「鑑於其負債比較高,最後批覆了30萬。」
「擔保人,金建國,名下擁有自建房一間,位於城東街道,嶺溪村。」
「徵信上面顯示,他沒有任何金融方面的使用記錄。」
「包括貸款、信用卡、網貸......」
「至於視頻中這個年輕人,則是他的兒子,金勝,職業是律師。」
說到這裡,陳旭把昨天收下的名片遞了出去。
鄧澤中接過看了一眼,又傳給了法務部的林鈴。
「9月20號,季度利息結算日。」
「周海峰的貸款帳戶,原本需要扣款7648塊錢。」
「但直到當月29號,帳戶中依然沒有存入足夠的金額。」
「收到反饋,丁海華經理便第一時間打電話聯繫了周海峰。」
「他表示自己倒台了,一分錢都沒有,隨便我們銀行想怎麼搞都行。」
「國慶長假期間,我們也去過對方住處,進行上門催收。」
「可惜,並沒有任何效果。」
「待假期過後,我們便聯繫了擔保人金建國,說明了逾期情況,並要求他儘快履行擔保義務,支付這筆30萬的貸款。」
「接著就是昨天這個事情。」
陳旭的補充說明一結束,鄧澤中便把目光投向了左則。
林鈴從剛才看視頻開始,便一直拿著紙筆在記錄重點。
特別是金勝最後階段說的那些話,連《商業銀行法》、《貸款通則》都甩了出來。
體現一個專業性。
再聯想金勝一步步所提出的問題,以及那隻錄音筆。
絕對是.....有備而來!!
直到看到了名片上的律所名字,林鈴臉色開始變得有點凝重。
普通人或許沒有概念,但自己身為一個法律從業者,又豈會不知道『競誠律師事務所』這幾個字所代表的含義。
那可是國內的頂級律所啊!
再看看上面標註的級別,資深律師。
距離合伙人可謂一步之遙。
從視頻中能看得出,金勝的年紀絕對大不到哪裡去。
無不在說明一個道理,這人不簡單。
「林律,我知道他。」
這時候,一旁的戴勤盛突然開口。
其實看到金勝第一眼的時候,他就認出來了,只是有點不可置信而已。
林鈴有些詫異道:「你認識?」
戴勤盛自嘲一笑道:「我認識他,他可不認識我。」
「這可是個牛人啊!」
「前段時間,椒黃區有個鬧得沸沸揚揚的案子。」
「不知林律是否有所耳聞?」
林鈴眉頭一挑道:「你說的是....榮恆地產哪個事?」
戴勤盛點頭道:「不錯,這件案子的原告方代理律師,就是這位金勝。」
林鈴瞳孔一凝,臉色變得相當凝重。
當時她手裡有個緊急項目需要處理,哪有時間關心其它。
直到後來結束,這才從別人口中聽到了這個事。
雖僅限皮毛,但不妨礙她理解其中的含金量。
倒是一旁的鄧澤中,臉上露出了一抹驚訝。
榮恆地產作為台海市大型房產公司,跟台海銀行又怎麼可能沒有業務往來。
貌似.......目前都還有一筆幾千萬的貸款沒有收回來。
作為分行領導,鄧澤中肯定是知道一些詳情的。
位於右側的陳旭和丁海華,兩人互相對視了一眼,有點不明覺厲。
戴勤盛繼續開口道:「一件普通的強拆案,硬生生被打成了『刑事自訴』。」
「面對多方圍剿,區政府某些領導、中級法院負責審理的主審法官、檢察署、治安局.....」
「甚至於他的直接對手,同樣是來自頂級律所、大型律所的合伙人律師。」
「最後竟然被他一舉擊潰,大獲全勝。」
「不止幾個主犯被判了重刑,就連那些出手幫過忙的人,也被一網打盡。」
「嘖嘖.....真是厲害啊!」
「我當時聽完,感覺就像天方夜譚。」
「可事實擺在眼前,我又不得不相信。」
說到這裡,戴勤盛表情變得有些羨慕。
當律師的,誰不想有個牛逼的履歷。
輕飄飄一句『戰績可查』,起碼能壓過90%同行。
「咳.....」
陳旭突然乾咳了一聲道:「其實我覺得咱們想多了。」
「不管再怎麼牛逼,他老爸簽字幫人擔保,逾期了這一點,總是事實吧!」
「難道他還真有本事一毛錢都不給。」
「這不現實啊!」
「假如都像他一樣,以後這業務還怎麼做。」
「乾脆都別讓客戶找擔保人了。」
話音落下,戴勤盛還沒來得及反駁,倒是一旁的林鈴先開口了。
「陳總,你不懂裡面的法律邏輯。」
「別的貸款咱們先不說,只說這一筆。」
「我來給你捋一捋。」
「金勝發過來的哪個視頻,相信大家都看到了。」
「周海峰為了促使金建國答應擔保事宜,他說....這次之所以會貸款,是為了購買生產所用的原材料,用於工廠的生產經營。」
「並承諾,等銷售後得到足夠的貨款,便會第一時間把這筆貸款給歸還掉。」
「沒錯吧!」
現場除了戴勤盛之外,其餘三人全都點頭同意。
林鈴見狀繼續說道:「那麼這裡就涉及到了一個『真實承諾』的法律效力。」
「周海峰有一個齒輪加工廠,這是無可爭議的事實。」
「如果他在拿到貸款後,確實用於購置了原材料,用於生產經營,那就證明他遵守了諾言。」
「哪怕還不出錢,那也只屬於經營不善。」
「可一旦他沒有這麼做,而是用於消費、賭博、支付其它貸款、或者利息,這就涉及了違法。」
「根據相關的法律法規。」
「行為人虛構借款用途、隱瞞自身財務狀況、還款能力,誘使他人為其提供擔保,致使擔保人因此遭受財產損失,便會構成欺詐。」
「民事上,他可以向法院提起訴訟,要求解除擔保協議。」
「刑事上,他還能以『詐騙』的理由,找治安部門進行報案。」
「而金勝這次之所以會來銀行,就是為了確認這一點。」
「首先,他查看了借款合同,明確資金用途。」
「其次,他詢問丁經理,關於周海峰貸款步驟的詳情。」
「尤其是實地走訪這一塊。」
「直到最後,他才提出關於貸款資金的風控、明細流向。」
「其目的,就是為了篤實周海峰構成欺詐。」
林鈴剛說完,邊上的戴勤盛立即接話道:「他的目的,可不僅僅如此。」
「昨天他跟丁經理聊天過程中,連續強調過兩遍,30萬不是問題,隨時都能支付。」
「意味著他不在乎這點錢。」
「這一點我相信。」
「到金勝這個級別的律師,一場官司的費用,輕輕鬆鬆幾十萬。」
「相比較起來,我覺得.....他更想把欺騙他父親的周海峰,直接給送進去。」
「還得往大了搞。」
「他先是提30萬,接著連續追問『實地走訪』,並明確告知過,周海峰的廠,早就停止了經營。」
「而這一塊,不止適用於欺詐,更符合貸款詐騙罪的認定情形之一。」
「所以......他想跟我們聯手。」
「以貸款詐騙罪中認定的『非法占有目的』,去升華欺詐行為,變更為詐騙罪。」
「兩罪並罰,5年起步。」
話音落下,陳旭和丁海華瞪大雙眼,忍不住咽了下口水。
就連坐在主位的鄧澤中,也愣住了。
心裡只有一句話:『臥槽,真狠。』
周海峰圖他爸的錢,他卻想要人家的自由。
還有王法嗎?還有法律嗎?
林鈴此時在腦海中,默默把所有細節給過了一遍。
確如戴勤盛猜測的一樣。
如果不是抱著這個目標,金勝根本沒必要強調這30萬。
憑他手裡現有的證據,完全能先一步提起訴訟,倒逼銀行拿出流水明細,從而推定周海峰的欺詐行為,便能輕鬆解除擔保協議。
別的律師或許還好,但碰到金勝這種就難說了。
指不定羊癲瘋發作,拼命去找貸款申請、審批上的漏洞,說銀行客戶經理和申請人聯合,欺騙他人進行擔保,再打電話去銀J會投訴.......
想想都感覺瘮得慌。
只是她不知道,金勝一開始還真有這個想法。
但礙於自己時間比較緊張,這才選了現在這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