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鐘後,伴隨著一陣腳步聲傳來,一行三人進入法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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領頭是一位頭髮染成淡黃色的年輕女性,身高1米6多點,五官精緻、畫著淡妝。
沒有明顯『DO』過的痕跡。
身上穿著夏季款的乳白色職業套裝,踩著高跟鞋,手上提著一個大號LV包。
這位....應該就是跟自己通過電話的何美嘉律師了。
後面跟著一男一女,兩人看上去年紀都在40左右。
男的大概率是丁意遠,女的不知道是誰。
進來後,何美嘉第一眼就看向了金勝這邊。
兩人眼神在空中短暫交匯。
三人全都坐到了被告席位上。
「被告方是嗎?把證件給我一下。」
「好的......」
書記員剛接過,審判席旁邊的側門被打開,一位女法官手拿卷宗,直接就走了進來。
刑事官司講究程序、會比較嚴謹。
民事則主打解決糾紛、讓雙方達成共識,隨意點就好。
這次的案子適用簡易程序,所以只有一個審判員主持庭審。
「好,雙方都到了是吧!」
「那就先來說說,願不願意接受法庭調解。」
何美嘉聽到後立即應道:「我方有這個意願。」
審判員接著問道:「那原告,你這邊怎麼說?」
金勝看向對面道:「可以,但我們的底線75%。」
「如果能接受,那就談。」
很多小夥伴不知道,庭前調解,還有一個隱晦含義。
就是在法官面前,點明雙方底線。
任何涉及『責任劃分』的糾紛都能適用。
哪怕調解失敗,等到開完庭之後,判罰結果,肯定會依據『表現較好』一方的底線。
所以現在.....金勝故意從原來的70%,提高到了5%。
為的就是卡這個BUG。
「金律師,你上次不還說45萬嗎?」
「如果現在按照75%計算,這都快50萬了。」
何美嘉有些不解的眨巴著大眼睛。
金勝毫不在意道:「地方不同,價格肯定有所差異。」
「景區賣的水,跟超市能一樣嗎?」
審判員聞言嘴角一抽。
所以.....這還是法院的錯嘍。
信不信我判你一個地域歧視。
丁意遠開口道:「這位律師,顏靈女士來了嗎?」
「我希望能跟她當面核對一下各項開支。」
「發票、支付憑證....這些我都帶過來了。」
「扣除掉這些,我個人還願意適當補償一部分。」
「你看這樣行嗎?」
語氣不可謂不誠懇。
甚至臉上還掛著一絲苦笑。
金勝早就猜到對方會有這麼一手了。
隨即反問道:「丁先生,先不說這些開支是否真實、合理。」
「我有一個疑惑想請教一下。」
「你的公司註冊地是在魔都,你本人戶籍也在這裡。」
「而在魔都本地,擁有試管Y兒醫療資質的醫院,多達幾十家。」
「其中全國聞名、技術先進的也有不少。」
「你為什麼要把顏靈,安排去星城接受醫療服務呢?」
這個問題一出,連審判員也好奇的看了過去。
丁意遠回道:「這個不一定的,得看客戶具體情況。」
「魔都、臨安、京都、鵬城、星城....等等一線、省會城市,我們基本上都有設點。」
還挺雞賊的,知道避重就輕。
金勝追問道:「丁先生,你還沒有回答我。」
「為什麼把顏靈安排到星城。」
「是因為去的遠,價格才能收的高嗎?」
丁意遠立即反駁道:「當然不是。」
「是因為魔都幾個醫院太忙,就連預約一個查身體,都排到一個月之後了。」
「而顏女士自己又比較焦躁,一直催著。」
「我們這才聯繫的星城醫院。」
這個解釋,粗略一聽倒是很合理。
但完全經不起仔細推敲。
金勝認真道:「丁先生,你確定是這樣嗎?」
「當然,我沒必要說謊。」
丁意遠毫不遲疑道。
金勝不慌不忙的拿出一份資料。
「2023年5月23號,是你們簽訂合同的日期,也是第一筆10萬元支付時間。」
「5月30號,顏女士經期要來了,你就給她安排去了星城。」
「在酒店住了兩天後,也就是6月2號,去星城醫院進行身體檢查。」
「兩者之間相隔10天。」
「丁先生,我說的沒錯吧!」
丁意遠雖然有點狐疑,但還是點頭承認。
金勝輕笑一聲道:「那就奇怪了。」
「我去好幾家魔都排名靠前的三甲醫院,簡單詢問了一下。」
「如果要做試管Y兒,女性檢查項目有幾個,預約的話需要等多久。」
「所有醫院都跟我說:B超、基礎卵泡數量、六項生理激素,amh值、血常規、血型、血糖.....」
「這些都是最平常不過的女性健康檢查,只要登記一下,等經期來了之後第二天,就可以隨時過去檢查。」
「一直以來,都沒有所謂的預約檢查一說。」
「丁先生,你是這方面的行家,應該能聽懂我在說什麼吧!」
丁意遠直接被金勝給干沉默了。
之所以不在魔都,去星城,那肯定是有原因的。
這種鬼話,也就能忽悠一下不懂的人了。
金勝見狀繼續說道:「根據《人類輔助生殖技術規範》的最新規定,在咱們國內,試管Y兒僅適用於已婚夫婦。」
「我記得顏女士好像離婚了吧!」
「丁先生,你跟她簽訂合同之前,沒有提過這個事情嗎?」
丁意遠反駁道:「別的地方確實不行,但京都、魔都,是允許單身女性做這個手術的。」
「只要年齡不超過45歲。」
金勝要的就是對方這個回答。
立即問道:「那星城呢?」
「我查遍了所有法律法規,以及當地政府出台的政策、通知。」
「好像並不允許單身女性,在星城做這種手術吧!」
「那我不禁要問了,魔都醫院允許....你不做,非得去法規不允許的星城。」
「這不是沒事找事嘛。」
這一刻,不止是丁意遠答不出話,就連一旁的何美嘉都有點發懵。
要說沒有『利益』相關,連狗都不信。
眼下雖然不是在正規庭審中,但不妨礙審判員聽完後,也用審視的目光看向被告席。
之前那些醫學名詞,她或許不懂,但牽扯到法律相關。
那人家絕對專業。
金勝接著乘勝追擊道:「丁先生,你用來簽訂合同的公司,註冊信息為『服務諮詢類』。」
「但你所提供的實際服務類型,為醫療中介。」
「在本次案件中,你故意將顏靈女士,跨省引導至星城的醫療機構,這屬於破壞正常醫療秩序。」
「甚至有嫌疑.....與該醫院、或者該醫院某個科室、醫生,存在『利益』相關。」
「這已經違反了《醫療監督執法工作規範》。」
「屬於非法行為。」
「再一個,你與顏女士所簽訂的《服務協議》,顯然也違反了我國現行法律規定,以及公序良俗的基本原則。」
「因此,該份合同自始至終,都沒有任何法律約束力,應屬無效。」
「基於此產生的所有費用,請自行承擔。」
「另外....我建議,法庭可以在庭後,向治安機關進行反映。」
「調查一下,是否具有其它違法行為。」
最後這兩句話一出,差點沒給丁意遠嚇尿了。
試管Y兒這個行業,本身就屬於灰產。
主要看『有關部門』心情怎麼樣。
一個簡單的合同糾紛,怎麼說著說著,突然朝刑事方向發展了。
此刻法庭內,節奏可以說完全在金勝的掌握之中。
何美嘉雖然經驗不足,但也清楚一點。
連庭前調解都能搞成這樣,那正式開庭.....更沒戲。
說完後,金勝還抬手看了一眼手錶。
原定9點半開庭,現在都已經超出了20分鐘。
這個動作,讓對面的壓力更大了。
意思很明顯,還談不談,不談直接開庭。
產生任何後果,那可別怪我。
審判員聽完也忍不住瞟了一眼金勝這邊。
她心裡很明白,優勢在何方。
等了一會兒,沒聽到何美嘉這邊反駁。
隨即便開口道:「被告方,給我一個明確答覆,要不要接受原告提出的條件,雙方和解。」
何美嘉立即回道:「能不能給我一點時間,我想跟我的當事人聊一下。」
審判員思索了一下道:「行吧!就給你們15分鐘。」
「在這裡說,或者出去說都行。」
何美嘉連忙應道:「謝謝審判員。」
接著便招呼丁意遠,三人起身走出了法庭。
金勝則是看向審判席,微笑著點了點頭。
其實這種小Case,沒必要把人往死里搞。
達成目的就行了。
當然.....前提是對方識相,不反抗。
說是15分鐘,實際不到10分鐘,三人就走了進來。
丁意遠就像是一隻鬥敗的公雞,沮喪中帶著無奈。
何美嘉的臉色,同樣有點不好看。
「金律師,就按照你原先說的45萬,我們同意這個條件。」
金勝微微搖頭道:「不好意思,一開始我就說了。」
「地方不同,價格也不一樣。」
「總金額的75%,也就是49萬3275塊。」
「一毛都不能少。」
「還有這次的訴訟費用,同樣需要你方來承擔。」
「不同意,咱們就正式開庭碰一碰。」
何美嘉嘟著嘴,明顯有點惱怒。
可在金勝眼中,她好像在撒嬌,還挺可愛的。
一旁的丁意遠深吸了一口氣,咬牙道:「行,就按你說的。」
「這次我認栽。」
「三天內,我會把這筆錢打進顏靈帳戶。」
金勝也沒再為難。
「可以,就按你說的。」
聽到雙方達成一致後,審判員接話道:「好,那就簽調解協議吧!」
「書記員,你調個模版出來,把內容填好。」
「訴訟費,照規矩減半收取。」
「為了方便,法院退一半、被告補一半給原告。」
「........」
很快,事情全都搞定。
丁意遠幾人便一言不發朝著法庭外快步離去。
倒是何美嘉,臨走之際瞟了金勝一眼。
感覺有點『幽怨』是怎麼回事。
小姑娘也太不經打擊了。
金勝則是笑眯眯的和審判員握手道別。
出了法庭後,先打了個電話給顏靈,說了一下情況。
在得到幾句感謝後,案子到此完結。
接下來就等丁意遠的退款到帳了。
要是超過時間沒到位,直接向法院申請強制執行就好。
金勝先回了趟家,把躺在沙發上睡覺的小傢伙接上。
準備回地下車庫的時候,電梯在12樓停住,宋靖澤夾著包走了進來。
看到金勝後,立即熱情的打起了招呼。
「嗨....金律師。」
「宋先生....」
金勝點頭示意了一下。
「咱倆得有一段時間沒碰著了吧!」
「哈....估計得有大半個月了。」
「最近怎麼樣,忙不忙?」
「上班嘛,不就這樣。」
宋靖澤指了指金勝懷裡的小傢伙道:「我看你上次也帶著寵物。」
「你們律所允許的嗎?」
金勝笑著回道:「沒事的。」
「我們這工作性質,壓力比較大。」
「養個寵物,或者其它什麼的,可以放鬆一下,解解壓。」
宋靖澤恍然道:「哦.....原來是這樣。」
「對了,上次跟你說過『投毒』那事兒,還記得不。」
金勝看過去道:「好像是隔壁棟的誰吧!」
宋靖澤點頭道:「對,名字叫張霖,62歲。」
「還是個剛退休的國企領導。」
「之所以會幹這事兒,跟他那5歲半的小孫子有關。」
「孩子挺喜歡小動物,經常會拿吃的下來餵。」
「這次數多了嘛,就搞成了什麼寄生蟲、還是病毒感染的,反正在醫院住了一個多星期才好。」
「結果那老頭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事情就這麼發生了。」
「前兩天群里還有人在說,死了寵物那6家,有5家得到賠償,簽了個什麼諒解書。」
「只有一個50多歲的大姨,死活不肯。」
「一定要人家,給她那狗兒子償命。」
「呵......真是沒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