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隊.....那邊有兩個人,說是鄒敏的律師。」
「委託書跟證件,我都已經檢查過了,沒有問題。」
唐啟平點了點頭,把目光投向正走過來的兩人。
「唐隊您好,我是鄒敏的律師,我叫金勝。」
「這是我的名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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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用雙手遞過來的名片,唐啟平頓了一下,伸手接了過去。
「魔都來的律師。」
「速度很快嘛。」
「不過.....能不能跟我透露一下,你是怎麼找到這裡的?」
金勝模稜兩可的回道:「案發當天,不是來了一輛救護車嘛。」
「算算時間,應該還在醫院。」
總不能說去過你們單位,還偷聽到兩個蜀黍在討論『唐隊去哪兒』了吧!
這不是純純噁心人嗎?
「唐隊,不知道能否通融一下,讓我見一見鄒敏。」
「她家人、同事、朋友,全都比較關心她的現狀。」
「當然,你們可以全程陪同。」
這話說的很婉轉。
根據相關法律法規,只要嫌疑人被採取強制措施,或者正式錄過第一次口供之後,律師就有權利申請會見。
而鄒敏.....是直接在案發現場被帶走的。
又是『殺人』這種嚴重刑事案件。
在事實沒有查清之前,先採取強制措施,那是必要手段。
要是像個愣頭青一樣,一上來就拽這些。
那不擺明了想搞事情嘛。
至於其它方面,金勝乾脆閉口不問,免得自討沒趣。
在治安偵查階段,如果碰到一個好點兒的『蜀黍』,人家最多跟你說一下大致案情。
但絕不會給你看口供、筆錄,這些東西。
(偷偷的除外)
唐啟平略微思索了一下,點頭道:「見一面可以,我的人就在病房內,她會全程陪同。」
「還有,只能錄音、不能錄像,你只有一個小時的時間。」
金勝可能不清楚,其實唐啟平能這麼爽快的同意,算是運氣好。
如果鄒敏剛才說的那些完全真實。
那死者馮偉倫就涉及了非法侵入、限制人身自由、故意傷害、敲詐勒索....
等查清後往上一報,檢察署很有可能,會認定鄒敏當時處於『正當防衛』狀態,給出『不予起訴』的決定。
「多謝唐隊,我們一定嚴格遵守要求。」
唐啟平『嗯』了一聲,又轉頭看向一旁道:「小宋,你領他們進去,順便跟小柳說一下情況,把控好時間。」
「好的唐隊。」
說完對金勝點頭示意了一下,走人。
一個是負責案子的警官,一個是嫌疑人律師,總得注意『邊界感』。
這也是剛才兩人沒有握手的原因。
「咚咚.....」
「小柳,這是鄒敏的律師,過來會見的,剛才唐隊同意了。」
「.......」
一進門,小宋便開口介紹起來。
金勝第一時間便朝著病床方向看過去,還和鄒敏對視了一眼。
形象雖然看上去比較『慘』,但她眼神卻很平靜,絲毫沒有『後怕』的感覺。
柳曉麗一邊聽著,一邊仔細打量著金勝和王宇豪兩人。
眼神中審視意味很濃。
等到小宋說完後,柳曉麗回道:「好,我知道了。」
「那我出去繼續執勤。」
「辛苦....」
小宋擺了擺手,走出了病房。
金勝收回目光,上前兩步道:「柳警官您好,我叫金勝,旁邊是我同事,王宇豪。」
柳曉麗微微點頭道:「你們好.....」
「規矩、要求都已經說過,我就不再重複。」
「但談話之前,麻煩先給我看一下委託協議、證件、以及你們的手機。」
金勝立即應道:「沒問題,這是應該的。」
王宇豪又一次把東西遞了過去,金勝也拿出手機,打開給對方看了一下。
這是為了確保沒有處於通話中。
很快,柳曉麗便檢查完畢。
「一個小時。」
「好的,謝謝。」
金勝微笑著回了一句,便走到病床尾部站定。
「鄒女士,我是郭總給您委託的律師,我叫金勝。」
鄒敏習慣性露出一個笑容,但估計是扯到受傷的嘴角,有點疼。
「我知道你,瀟瀟的髮小,最好的朋友。」
「她曾經跟我提過,還給我看過你的照片,一進來我就認出來了。」
「大學一畢業就打贏了兩個大案,接著進入頂級律所供職,年薪超過7位數。」
「不得不說,你很優秀。」
這話一出,就連一旁的柳曉麗都忍不住詫異了一下。
她可是見過不少優秀男孩子,工作好的、學歷高的、收入高的、長得帥的.....
但全都融為一體的,還是第一次。
主要有個『飯碗』身份,長得不差,又是單身。
所以來說『媒』的人不要太多哦。
金勝聽著鄒敏這些話,心裡則是默默記下了一些東西。
臉上笑容不變道:「謝謝誇獎....」
鄒敏繼續說道:「我記得還問瀟瀟來著。」
「說這麼帥、這麼能賺錢的弟弟,你怎麼不更進一步,騙回家當老公不好嗎?」
「女人嘛....最終不還是得找個好歸宿。」
「可瀟瀟卻說,還穿開襠褲的時候,你們就已經認識了,彼此之間實在太熟,根本就沒有那種感覺。」
「她一直都把你當成了弟弟。」
「我聽完之後還開了個小小的玩笑,說什麼時候把你約出來吃個飯,咱倆認識一下。」
「萬一你喜歡『姐姐』這一款呢?」
「但真沒想到,第一次見面卻在這樣的場景下。」
不得不說,鄒敏看人真准。
金勝以前....還真就喜歡比自己大上那麼一點的。
成熟、懂事、體貼、不粘人。
在某些時候,只要給出一個眼神、一個動作就知道怎麼配合。
現在嘛.....還是搞事業比較重要。
金勝臉上笑容依舊,但心裡卻有了一絲疑惑,張瀟瀟只不過看了一眼,就已經嚇到不行了。
要知道在自己印象中,她無論遇到什麼事,一直都是非常淡定的。
所以可想而知,場面的衝擊力有多大。
而鄒敏作為親身經歷的當事人,連48小時都沒過去,眼下竟然能跟自己開玩笑。
多少有點不合理啊!
金勝看過一篇報導,很多新來的『刑警』,在第一次執行任務的時候。
別說親自動手,就算看到這種場面,也會留下『暫時』的心理陰影。
不少人甚至需要接受心理輔導。
『天選』除外。
先把這些想法壓下,金勝隨即提議道:「鄒女士,眼下時間不多,閒話以後再敘,咱們不如先聊聊案子的事情吧!」
「好.....」
金勝掏出一個錄音設備,展示了一下。
「不介意吧!」
鄒敏點了下頭,沒有開口回答。
金勝打開後,放在移動餐桌上。
「鄒女士,你跟死者熟嗎?」
「大學時候的前男友,後來分手了。」
「案發當晚的情況,請詳細描述一下。」
「是這樣的.......」
隨著鄒敏開始講述,金勝一邊聽著,一邊默默觀察對方表情。
差不多過了半個小時,才把前因後果說完。
雖然鄒敏描繪的一切,聽起來很通順,差不多把現場給還原了。
但金勝聽完之後,還是總結出了幾個疑點。
不過眼下柳曉麗在旁邊,暫時無法開口問清楚。
作為鄒敏的律師,有些對她不利的地方,得藏著掖著。
這是最起碼的。
簡單思索了一下,金勝繼續問道。
「鄒女士,你現在跟我講述的所有內容,是否跟錄口供的時候一致。」
「事實如此,當然一樣。」
「馮偉倫拍攝的視頻、你跟對方簽署的協議、這些都已經向警方說明、並提供了證據,對嗎?」
「是的。」
「好了,我沒什麼其它問題了。」
「嗯.....」
雖然鄒敏隱藏的很好,但金勝此時還是注意到了一個細節。
對方聽到結束了,嘴唇微微張開,舒了口氣。
這個動作....很明顯是『石頭』落地,身體放鬆的一種體現。
描述事實而已,沒必要緊張吧!
哪怕現場有一個聽了『兩遍』的柳曉麗。
這很反常啊!
不知道怎麼回事,直覺告訴金勝,這個案子不簡單。
鄒敏肯定有所保留。
做律師,特別是刑事律師,最怕遇到兩種當事人。
第一:半吊子水準,性格還死犟死犟。
懂點皮毛、自以為是。
不管律師再怎麼解釋,完全聽不進去。
最後導致官司輸了,他甚至還會來怪律師不給力。
這叫『自作孽、不可活』。
第二:不誠實的當事人。
特別是說一點事實、再改一點自己編的,那真真是要了老命。
這一種對律師來說,風險算是最大的。
一個不小心,很可能被反咬一口。
有多少律師都栽在這個上面。
眼下金勝就有這種感覺。
但沒辦法,只能自己多留個心眼。
起碼每次會見,都得做好記錄。
「鄒女士,你今天說了這麼多,肯定也比較累,咱們暫時就到這兒吧!」
「好...麻煩金律師了。」
「沒事,應該的。」
正準備拿回錄音筆的時候,鄒敏又開口道:「金律師,能幫我個忙嗎?」
「有一些工作上的事情,還請幫我轉達給老闆。」
金勝伸出去的手,直接頓在了半空中。
心裡直呼『來了、來了』。
一旁的柳曉麗,眼神也變得銳利起來。
只是思考了不到三秒鐘,金勝便把手給縮了回來。
律師給當事人往外帶話是允許的。
至於會不會出什麼事,那就見仁見智了。
「可以,請說。」
鄒敏臉上擠出一絲笑容道:「謝謝.....」
「麻煩幫我轉告老闆,眼下這個情況,我肯定是參加不了『天樂科技』的投資見面會了。」
「但是『背調』資料,估值報告,融資計劃書,我都已經提前準備好了。」
「就在我辦公電腦里。」
「開機密碼『min091022*』,文檔密碼『GFJ103378』。」
「至於我爸媽那邊如果問起來,就說我去國外出差了。」
「這個事暫時別讓他們知道。」
「我爸一直以來身體就不好,上一年還做了『支架』手術,我媽高血壓也挺嚴重的。」
「萬一承受不住.......」
「最後,替我問候一下瀟瀟。」
金勝點頭道:「好,一定替你轉達,那我就先走了。」
「再見.....」
「柳警官,麻煩你了,再見。」
「.........」
從病房出來後,兩人默不作聲,直到回到車上。
「宇豪,剛才你也全都聽到了,有沒有什麼想法?」
「額.......」
王宇豪沉吟了一下。
「按照鄒女士的說法,是死者非法闖入她的房間,並且對她實施敲詐勒索、暴力毆打。」
「如果轉帳記錄、通話記錄,以及那4個接電話的人,說法吻合的話,大概率會是『正當防衛』。」
「而且......我認識治安這邊,比較傾向於相信她的說法。」
「因為咱們一開口會見,那個唐隊長沒有過多猶豫,當場就答應了。」
「如果真有什麼疑點,治安肯定會拖時間,然後抓緊突破。」
「絕對不會給律師輕易接觸嫌疑人的機會。」
「金律,我這麼說對不對?」
王宇豪這段時間進步挺大啊!
都能看到這一點了。
金勝笑著應道:「是沒錯,但你忽略了幾個重點。」
「第一:馮偉倫為什麼會知道鄒敏的行程,還有入住的具體房間號。」
「第二:5星級酒店,上樓需要登記,並刷卡。」
「當天又是『金融』行業交流會。」
「來的基本上全是大佬,要麼身價上億,要麼手握公司投資大權。」
「所以安保比平時要更加嚴格。」
「馮偉倫是怎麼上去的?」
「第三:如果你入住一個酒店。」
「當有人敲門的時候,你會不會透過貓眼看一下是誰。」
「或者直接開口問一下。」
「而鄒敏的說法,是她點了外賣,以為是外賣員到了。」
「但她顯然忘記了一點。」
「現在酒店的外賣,都會用機器人送上樓。」
「所有外賣員,一律不能上樓。」
「作為一個經常出差,住高檔酒店的投資公司總監,鄒敏不可能不知道這一點。」
「可她卻看也不看、問也不問,就這麼輕易打開房門,這合理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