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會見曾德源

  良久,金勝這才揉了揉太陽穴,辯護策略大致上已經完善的差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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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還得進行一些細節方面的填充。

  看了一眼時間,已經是下午4點半了。

  金勝拿上卷宗,起身出了辦公室。

  門口的工位上,張琴和王宇豪不在,只剩下其他兩個小夥伴。

  金勝想了想,開口道:「盧晨,你手裡忙不忙?」

  盧晨不假思索的回道:「我剛好完結了一個案子,這是有新的工作安排嗎?」

  金勝把手中的案卷遞過去道:「那你先看看這個吧!如果有空,就幫我一起處理。」

  過一段時間,金勝就要啟程前往台海那邊了。

  需要找個輔助留守大本營盯著。

  這樣一來,自己出去打野也能安心點兒。

  盧晨眼睛一亮,連忙接過案卷道:「有空,你就放心交給我吧!」

  能跟金勝一起並肩作戰,他早就期待這一天了。

  人的名、樹的影,不是隨便說說的。

  很久之前,他就有研究金勝處理案子的一些手法。

  這次能近距離觀察、學習,簡直NICE。

  金勝當然不知道他的心理活動,隨即開口道:「那行,你先看看。」

  「如果有什麼好的想法,可以隨時來找我溝通。」

  盧晨點點頭道:「好的金律,我知道了。」

  說完迫不及待的看起了資料。

  回到辦公室後,金勝在微信上發了個信息給林萌萌,表示可以接。

  很快,一個『收到』的表情包被甩了過來。

  緊接著,金勝又找到趙勛的號碼,撥了出去。

  「嘟嘟......」

  響了兩聲後,很快就被接通。

  「趙勛,卷宗我已經看完,這個案子我接了。」

  「真的嘛,太好了。」

  聽到這個決定後,趙勛的語氣顯得很高興。

  金勝都不知道,他為什麼對自己這麼有信心。

  仿佛贏定了一樣。

  笑著搖了搖頭,金勝繼續問道:「對了,案子上訴的情況怎麼樣?」

  趙勛連忙應道:「判決書是5月6號那天送到手裡的,今天是第三天。」

  「當時判決一出來,我就跟法官聊過,表示一定會上訴。」

  「對了,負責這個案子的檢察官叫東方明,我記得你應該跟他交過手。」

  刑事案件,規定的上訴期限是10天,從收到判決書的第二天開始計算。

  也就是說,還有一個星期的時間。

  至於東方明,金勝沒必要去解釋太多。

  「行,我知道了。」

  「對了,忘記問你,這個案子的委託人,跟你是什麼關係?」

  聽到金勝的問題,趙勛也沒什麼好隱瞞的。

  當即回道:「他是我表哥。」

  「在我剛上初中的時候,舅舅跟舅媽出了車禍走了。」

  「從那時候起,表哥就一直住在我家。」

  「他對我很好,一有時間就帶我玩,給我補課。」

  「我能考上華政,他也功不可沒。」

  「另外,表哥人很好,很善良,我記得他還資助了幾個的貧困生。」

  「所以這一次,哪怕有一絲希望,我都不想放棄。」

  趙勛語氣很堅定。

  能聽出來,這個『表哥』在他心目中地位不低啊!

  金勝此時也是心裡一動,連忙開口道:「你說曾德源資助了幾個貧困生。」

  「你知道詳細的情況嗎?」

  趙勛沉吟了幾秒鐘道:「我也只是聽他提過這件事,具體不清楚。」

  「怎麼....這事對案子有幫助嗎?」

  金勝淡淡的開口道:「沒有,我也就是隨口這麼一問。」

  「作為代理律師,總得了解委託人的全部信息吧!」

  「萬一有任何變化,也好及時應對不是。」

  趙勛連忙應聲道:「對對對....還是你考慮的周全。」

  「之後要還有什麼問題,你隨時打給我就行。」

  ...........

  翌日一早,金勝起來後直奔長寧區看守所。

  經過一系列手續,等了差不多一個小時,才見到了委託人曾德源。

  眼前之人,雖說穿著『專用』服,可依舊透露著一股儒雅的氣質。

  雖說在監控視頻中就已經見過,但金勝心裡還是有點小小的驚奇。

  「你就是小勛口中那個很厲害同學,金勝,金律師吧!」

  「這次我的事情,還得讓你費心了。」

  剛坐下,曾德源就露出一個淡淡的笑容說道。

  但金勝還是從中察覺到了一絲勉強。

  這是一個很有素質的人。

  「曾先生言重了,律師的工作,不就是為委託人爭取應有的權益嗎?」

  「更何況,又是像您這樣有勇氣站出來,制止犯罪的人。」

  「那我就更要竭盡全力,還您一個公道了。」

  金勝這叫『禮尚往來』。

  別人率先向你釋放了善意,總得回敬一個。

  反正好話誰聽了都舒服。

  或許是因為認同,曾德源臉上笑容雖然依舊掛著,但那一絲勉強之色轉變成了欣慰。

  金勝捕捉了之後,隨即開口道:「曾先生,咱們會見的時間有限,直接進入正題吧!」

  「好,你請問,我一定知無不言。」

  曾德源馬上調整了坐姿,一臉正色。

  金勝拿出紙筆,開始邊問邊記。

  「曾先生,您在筆錄中說過,蔡星文最後的情緒非常激動,甚至給了您一種完全失控的感覺。」

  「這個說法的依據是什麼。」

  曾德源略微回想了一下後,開口說道:「他剛衝進來的時候,雙眼猩紅,表情猙獰。」

  「看上去相當的氣憤,應該是知道妻子出軌了,難以接受這個事實。」

  「其實一開始他打人的時候,力道是收著的。」

  「這一點我能看出來。」

  「等傅婷婷被打暈過去,他氣也消了不少,但又不知道自己接下來該怎麼辦。」

  「所以我選擇這個節點上去進行規勸。」

  「很可惜,我失敗了。」

  「之後你應該也看到過視頻,傅婷婷起身就跑,明顯是在裝暈。」

  「蔡星文追上去動手的時候,我看到他渾身顫抖,開口喊話的聲音也變得有些嘶啞。」

  「顯然這是憤怒到了極點。」

  「甚至每次砸下去,我感覺都用盡了全力。」

  「所以我才說,蔡星文當時的情緒,已經完全失控了。」

  隨著曾德源的講述,金勝也在紙上寫了幾個重點。

  原先谷智宇律師在一審的時候,不是沒有圍繞過這一點來辯護。

  只可惜都沒有說到點子上。

  一直都在周圍『蹭』。

  頗有種『隔靴搔癢』的意味。

  這個案子說白了,就是聯繫前因後果。

  對曾德源『擊打』那一下的動機、行為,進行法律上的認定而已。

  在治安局、檢察署的眼中看來,這叫『以暴制暴』。

  畢竟是用鋼製的火嘴鉗,從背後揮打了對方頭部,造成了『死亡』這一嚴重後果。

  已經超出了『必要防衛』的限度。

  這時候的『治、檢、法』,就像『抬槓』運動員。

  他們會問:『你當時為什麼不報警』,『你明明可以打其它部位的』.....

  是不是感覺很荒繆,可現實往往就是這樣的。

  在普通老百姓的認知里,你打人行兇,我上去制止,那叫『見義勇為』。

  但在法律的解釋中,卻不跟你談這些。

  其實『見義勇為』,在法律上主要由《民法典》進行調整‌。

  具體的條款是183、184條。

  都是一些日常中的民事、治安這一類的用到的比較多。

  可涉及《刑法》的時候,基本上會引用第二十條,也就是咱們常說的『正當防衛』,來進行判定。

  判定成功、無罪。

  判定過當、過失,那就依法處置。

  涉『刑』無小事、認定需謹慎。

  眼下曾德源這個案子,就是一審判定為『過失』了。

  所以懂了嗎?

  這時候,金勝又繼續問道:「曾先生,我看到庭審筆錄中,有提到過。」

  「蔡星文注意到你們一家三口要走,他直接出言制止了。」

  「法官確認了這一點,但卻沒有問詳細的情況。」

  「所以能不能告訴我,你們當時具體說了些什麼?」

  大的方面,已經都被谷智宇律師提過,也讓東方明給反駁了。

  金勝現在只能死摳細節,想辦法給扭轉回來。

  這就是一審跟二審的區別。

  曾德源回憶了一下後,開口說道:「當時我不是上去勸他收手嘛。」

  「但沒用,就連手機都被他給打掉了。」

  「妞妞看到後,直接就嚇得哭了起來。」

  「我怕哭聲會進一步刺激到蔡星文,就想著讓他們先進屋去避避。」

  「這樣更安全,也好報個警。」

  「可被注意到後,他的第一句話是讓我們待在原地別走,否則會先來收拾我們。」

  「接著又故意看向了我老婆跟女兒。」

  「讓我們最好老實點兒。」

  「千萬別自己給自己找麻煩。」

  「否則他要是瘋起來,可不會管大人還是小孩。」

  「大致上就說了這麼幾句。」

  這是殺瘋了啊!

  連幾歲的小女孩都威脅上了。

  真他娘的出息。

  金勝把原話給記錄好之後,還在上面劃了個圈圈。

  旁邊批註了一下:禁止報警、限制自由、言語威脅。

  可『真刑』。

  活該一擊就被秒。

  眼下案子部分已經問的差不多了,金勝也想起了趙勛說過的那件事。

  隨即開口問道:「曾先生,我聽說您還資助了幾個貧困生。」

  「能詳細跟我聊聊嗎?」

  曾德源有點不好意思道:「這事說起來,也是一個巧合。」

  「我平時沒事,總喜歡在家品品酒。」

  「老婆看到後,就開玩笑的說,乾脆直接去『黔』省那邊玩算了,讓我喝個夠。」

  「結果我們還真的去了。」

  「當晚入住酒店後,就在電視台的一個欄目中看到。」

  「有不少孩子因為家裡太窮,兄弟姐妹也多,然後大人就不給他們讀書。」

  「我就動了點惻隱之心,過去實地看了看。」

  「每個孩子一個月500塊,我們夫妻資助了6個。」

  「以後要是能考上大學,學費我也包了。」

  「差不多有7年時間了。」

  「很可惜,最終只有兩個孩子考上。」

  「其中一個就在魔都師範大學,今年已經大二了......」

  ............

  從看守所出來,已經臨近中午了。

  金勝跟曾德源聊完,收穫不少。

  對於打贏官司的把握,也大了幾分。

  開車回律所的路上,金勝想了想,還是撥了一個電話給東方明。

  委託律師跟公訴人溝通案子相關,不是很正常嘛。

  對面響了幾聲後,就被接了起來。

  「東方檢察官,忙著呢?」

  「還好,準備下班去吃午飯。」

  這是在跟金勝點明,眼下說話方便。

  「你是不是調單位了啊!我看了判決書,上面寫著魔都市檢察署第一分署。」

  「嘿嘿.....提了一級。」

  金勝上次就疑惑,怎麼東方明這個一本正經的傢伙,突然變『馬蚤』了。

  原來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啊!

  人生三大,他占了第一個『升官』。

  那就怪不得了。

  「恭喜啊!以後見面得叫你領導了。」

  「少來,你又不是我下屬,叫的哪門子領導。」

  閒聊了兩句後,金勝也是直入正題。

  「那個,曾德源的案子我正式接手了。」

  「哈哈....我就知道你一定不會拒絕的。」

  聽著電話那頭的笑聲,金勝有點莫名其妙。

  誰給他的自信。

  搞得好像很了解自己一樣。

  要不是過了好幾道手,還有人情在裡面,金勝還真不一定會接。

  難度也就這樣,系統也沒給任務。

  還不如集中精力把『拆遷案』搞定再說。

  「你怎麼知道我不會拒絕。」

  「直覺。」

  「.......」

  好敷衍的回答。

  金勝也懶得繼續掰扯這些。

  「說正事,你們檢察署那邊到底是怎麼想的。」

  「這麼明顯的一個『正當防衛』的案子,硬是給搞成了『過失致人死亡』。」

  「是不是有點扯淡了。」

  東方明聞言有點無奈。

  金勝話里的質問,他怎麼會聽不出來。

  兩人是打出來的交情,說事情不用太拐彎抹角。

  沉默了一會兒,東方明嘆了一口氣。

  「哎.....本來我不想說的,可既然是你問了,我還是說兩句吧!」

  「其實剛看到卷宗的時候,我跟你的想法是一致的。」

  「雖說有點『超出』,但還在『可容』範圍內。」

  「是可以被認定為『見義勇為』,免除刑事處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