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金勝這才揉了揉太陽穴,辯護策略大致上已經完善的差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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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還得進行一些細節方面的填充。
看了一眼時間,已經是下午4點半了。
金勝拿上卷宗,起身出了辦公室。
門口的工位上,張琴和王宇豪不在,只剩下其他兩個小夥伴。
金勝想了想,開口道:「盧晨,你手裡忙不忙?」
盧晨不假思索的回道:「我剛好完結了一個案子,這是有新的工作安排嗎?」
金勝把手中的案卷遞過去道:「那你先看看這個吧!如果有空,就幫我一起處理。」
過一段時間,金勝就要啟程前往台海那邊了。
需要找個輔助留守大本營盯著。
這樣一來,自己出去打野也能安心點兒。
盧晨眼睛一亮,連忙接過案卷道:「有空,你就放心交給我吧!」
能跟金勝一起並肩作戰,他早就期待這一天了。
人的名、樹的影,不是隨便說說的。
很久之前,他就有研究金勝處理案子的一些手法。
這次能近距離觀察、學習,簡直NICE。
金勝當然不知道他的心理活動,隨即開口道:「那行,你先看看。」
「如果有什麼好的想法,可以隨時來找我溝通。」
盧晨點點頭道:「好的金律,我知道了。」
說完迫不及待的看起了資料。
回到辦公室後,金勝在微信上發了個信息給林萌萌,表示可以接。
很快,一個『收到』的表情包被甩了過來。
緊接著,金勝又找到趙勛的號碼,撥了出去。
「嘟嘟......」
響了兩聲後,很快就被接通。
「趙勛,卷宗我已經看完,這個案子我接了。」
「真的嘛,太好了。」
聽到這個決定後,趙勛的語氣顯得很高興。
金勝都不知道,他為什麼對自己這麼有信心。
仿佛贏定了一樣。
笑著搖了搖頭,金勝繼續問道:「對了,案子上訴的情況怎麼樣?」
趙勛連忙應道:「判決書是5月6號那天送到手裡的,今天是第三天。」
「當時判決一出來,我就跟法官聊過,表示一定會上訴。」
「對了,負責這個案子的檢察官叫東方明,我記得你應該跟他交過手。」
刑事案件,規定的上訴期限是10天,從收到判決書的第二天開始計算。
也就是說,還有一個星期的時間。
至於東方明,金勝沒必要去解釋太多。
「行,我知道了。」
「對了,忘記問你,這個案子的委託人,跟你是什麼關係?」
聽到金勝的問題,趙勛也沒什麼好隱瞞的。
當即回道:「他是我表哥。」
「在我剛上初中的時候,舅舅跟舅媽出了車禍走了。」
「從那時候起,表哥就一直住在我家。」
「他對我很好,一有時間就帶我玩,給我補課。」
「我能考上華政,他也功不可沒。」
「另外,表哥人很好,很善良,我記得他還資助了幾個的貧困生。」
「所以這一次,哪怕有一絲希望,我都不想放棄。」
趙勛語氣很堅定。
能聽出來,這個『表哥』在他心目中地位不低啊!
金勝此時也是心裡一動,連忙開口道:「你說曾德源資助了幾個貧困生。」
「你知道詳細的情況嗎?」
趙勛沉吟了幾秒鐘道:「我也只是聽他提過這件事,具體不清楚。」
「怎麼....這事對案子有幫助嗎?」
金勝淡淡的開口道:「沒有,我也就是隨口這麼一問。」
「作為代理律師,總得了解委託人的全部信息吧!」
「萬一有任何變化,也好及時應對不是。」
趙勛連忙應聲道:「對對對....還是你考慮的周全。」
「之後要還有什麼問題,你隨時打給我就行。」
...........
翌日一早,金勝起來後直奔長寧區看守所。
經過一系列手續,等了差不多一個小時,才見到了委託人曾德源。
眼前之人,雖說穿著『專用』服,可依舊透露著一股儒雅的氣質。
雖說在監控視頻中就已經見過,但金勝心裡還是有點小小的驚奇。
「你就是小勛口中那個很厲害同學,金勝,金律師吧!」
「這次我的事情,還得讓你費心了。」
剛坐下,曾德源就露出一個淡淡的笑容說道。
但金勝還是從中察覺到了一絲勉強。
這是一個很有素質的人。
「曾先生言重了,律師的工作,不就是為委託人爭取應有的權益嗎?」
「更何況,又是像您這樣有勇氣站出來,制止犯罪的人。」
「那我就更要竭盡全力,還您一個公道了。」
金勝這叫『禮尚往來』。
別人率先向你釋放了善意,總得回敬一個。
反正好話誰聽了都舒服。
或許是因為認同,曾德源臉上笑容雖然依舊掛著,但那一絲勉強之色轉變成了欣慰。
金勝捕捉了之後,隨即開口道:「曾先生,咱們會見的時間有限,直接進入正題吧!」
「好,你請問,我一定知無不言。」
曾德源馬上調整了坐姿,一臉正色。
金勝拿出紙筆,開始邊問邊記。
「曾先生,您在筆錄中說過,蔡星文最後的情緒非常激動,甚至給了您一種完全失控的感覺。」
「這個說法的依據是什麼。」
曾德源略微回想了一下後,開口說道:「他剛衝進來的時候,雙眼猩紅,表情猙獰。」
「看上去相當的氣憤,應該是知道妻子出軌了,難以接受這個事實。」
「其實一開始他打人的時候,力道是收著的。」
「這一點我能看出來。」
「等傅婷婷被打暈過去,他氣也消了不少,但又不知道自己接下來該怎麼辦。」
「所以我選擇這個節點上去進行規勸。」
「很可惜,我失敗了。」
「之後你應該也看到過視頻,傅婷婷起身就跑,明顯是在裝暈。」
「蔡星文追上去動手的時候,我看到他渾身顫抖,開口喊話的聲音也變得有些嘶啞。」
「顯然這是憤怒到了極點。」
「甚至每次砸下去,我感覺都用盡了全力。」
「所以我才說,蔡星文當時的情緒,已經完全失控了。」
隨著曾德源的講述,金勝也在紙上寫了幾個重點。
原先谷智宇律師在一審的時候,不是沒有圍繞過這一點來辯護。
只可惜都沒有說到點子上。
一直都在周圍『蹭』。
頗有種『隔靴搔癢』的意味。
這個案子說白了,就是聯繫前因後果。
對曾德源『擊打』那一下的動機、行為,進行法律上的認定而已。
在治安局、檢察署的眼中看來,這叫『以暴制暴』。
畢竟是用鋼製的火嘴鉗,從背後揮打了對方頭部,造成了『死亡』這一嚴重後果。
已經超出了『必要防衛』的限度。
這時候的『治、檢、法』,就像『抬槓』運動員。
他們會問:『你當時為什麼不報警』,『你明明可以打其它部位的』.....
是不是感覺很荒繆,可現實往往就是這樣的。
在普通老百姓的認知里,你打人行兇,我上去制止,那叫『見義勇為』。
但在法律的解釋中,卻不跟你談這些。
其實『見義勇為』,在法律上主要由《民法典》進行調整。
具體的條款是183、184條。
都是一些日常中的民事、治安這一類的用到的比較多。
可涉及《刑法》的時候,基本上會引用第二十條,也就是咱們常說的『正當防衛』,來進行判定。
判定成功、無罪。
判定過當、過失,那就依法處置。
涉『刑』無小事、認定需謹慎。
眼下曾德源這個案子,就是一審判定為『過失』了。
所以懂了嗎?
這時候,金勝又繼續問道:「曾先生,我看到庭審筆錄中,有提到過。」
「蔡星文注意到你們一家三口要走,他直接出言制止了。」
「法官確認了這一點,但卻沒有問詳細的情況。」
「所以能不能告訴我,你們當時具體說了些什麼?」
大的方面,已經都被谷智宇律師提過,也讓東方明給反駁了。
金勝現在只能死摳細節,想辦法給扭轉回來。
這就是一審跟二審的區別。
曾德源回憶了一下後,開口說道:「當時我不是上去勸他收手嘛。」
「但沒用,就連手機都被他給打掉了。」
「妞妞看到後,直接就嚇得哭了起來。」
「我怕哭聲會進一步刺激到蔡星文,就想著讓他們先進屋去避避。」
「這樣更安全,也好報個警。」
「可被注意到後,他的第一句話是讓我們待在原地別走,否則會先來收拾我們。」
「接著又故意看向了我老婆跟女兒。」
「讓我們最好老實點兒。」
「千萬別自己給自己找麻煩。」
「否則他要是瘋起來,可不會管大人還是小孩。」
「大致上就說了這麼幾句。」
這是殺瘋了啊!
連幾歲的小女孩都威脅上了。
真他娘的出息。
金勝把原話給記錄好之後,還在上面劃了個圈圈。
旁邊批註了一下:禁止報警、限制自由、言語威脅。
可『真刑』。
活該一擊就被秒。
眼下案子部分已經問的差不多了,金勝也想起了趙勛說過的那件事。
隨即開口問道:「曾先生,我聽說您還資助了幾個貧困生。」
「能詳細跟我聊聊嗎?」
曾德源有點不好意思道:「這事說起來,也是一個巧合。」
「我平時沒事,總喜歡在家品品酒。」
「老婆看到後,就開玩笑的說,乾脆直接去『黔』省那邊玩算了,讓我喝個夠。」
「結果我們還真的去了。」
「當晚入住酒店後,就在電視台的一個欄目中看到。」
「有不少孩子因為家裡太窮,兄弟姐妹也多,然後大人就不給他們讀書。」
「我就動了點惻隱之心,過去實地看了看。」
「每個孩子一個月500塊,我們夫妻資助了6個。」
「以後要是能考上大學,學費我也包了。」
「差不多有7年時間了。」
「很可惜,最終只有兩個孩子考上。」
「其中一個就在魔都師範大學,今年已經大二了......」
............
從看守所出來,已經臨近中午了。
金勝跟曾德源聊完,收穫不少。
對於打贏官司的把握,也大了幾分。
開車回律所的路上,金勝想了想,還是撥了一個電話給東方明。
委託律師跟公訴人溝通案子相關,不是很正常嘛。
對面響了幾聲後,就被接了起來。
「東方檢察官,忙著呢?」
「還好,準備下班去吃午飯。」
這是在跟金勝點明,眼下說話方便。
「你是不是調單位了啊!我看了判決書,上面寫著魔都市檢察署第一分署。」
「嘿嘿.....提了一級。」
金勝上次就疑惑,怎麼東方明這個一本正經的傢伙,突然變『馬蚤』了。
原來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啊!
人生三大,他占了第一個『升官』。
那就怪不得了。
「恭喜啊!以後見面得叫你領導了。」
「少來,你又不是我下屬,叫的哪門子領導。」
閒聊了兩句後,金勝也是直入正題。
「那個,曾德源的案子我正式接手了。」
「哈哈....我就知道你一定不會拒絕的。」
聽著電話那頭的笑聲,金勝有點莫名其妙。
誰給他的自信。
搞得好像很了解自己一樣。
要不是過了好幾道手,還有人情在裡面,金勝還真不一定會接。
難度也就這樣,系統也沒給任務。
還不如集中精力把『拆遷案』搞定再說。
「你怎麼知道我不會拒絕。」
「直覺。」
「.......」
好敷衍的回答。
金勝也懶得繼續掰扯這些。
「說正事,你們檢察署那邊到底是怎麼想的。」
「這麼明顯的一個『正當防衛』的案子,硬是給搞成了『過失致人死亡』。」
「是不是有點扯淡了。」
東方明聞言有點無奈。
金勝話里的質問,他怎麼會聽不出來。
兩人是打出來的交情,說事情不用太拐彎抹角。
沉默了一會兒,東方明嘆了一口氣。
「哎.....本來我不想說的,可既然是你問了,我還是說兩句吧!」
「其實剛看到卷宗的時候,我跟你的想法是一致的。」
「雖說有點『超出』,但還在『可容』範圍內。」
「是可以被認定為『見義勇為』,免除刑事處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