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費雷羅，關於我的故事，還要從黃金樹說起。
我曾經有幸見到過朱比亞公主殿下，風姿綽約，風華絕代。不得不承認，她的美麗絕對擔得起人族第一美女的稱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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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只是遙遙一眼，就足以讓我徹底淪陷。
我開始試圖培育黃金樹，奢望朱比亞殿下成為我的妻子。
我選擇培育黃金樹的地方，是奧匈帝國靠北的一片廣袤森林。這裡曾啟蒙了我的生命魔法，並使我救治了一隻麋鹿。
黃金樹的種子被我小心翼翼地種下，憑藉生命魔法澎湃的生命力，種子迅速萌芽生長，只是數個小時，就成長到比我還要高大。
就在我洋洋自得時，一旁的大樹上，鑽出來一個動聽的聲音。
「樹……不是這樣種的。」
那個聲音宛如黃鸝，我循聲抬頭，卻看到了一個長相極為醜陋的女孩，搖曳著一雙枯瘦，皮膚蠟黃的腿，在樹上嬉笑我。
女孩的臉上有著成片的綠色胎記，頭髮亂糟糟的。她輕鬆地躍到我的身前，圍著我種的黃金樹繞了三圈，又抬頭看了看太陽的方位。
這才叉著腰數落我。
「溫度、光照、水、大地。生命的成長可不是什麼都能用魔法來彌補和代替的。」說完，女孩小心翼翼地將一旁的數株大樹移植到遠處，這下，太陽的光線可以柔和地覆蓋住黃金樹的全身。
女孩又將一個水壺塞在了我的手裡。「要定時澆水，雖然你的目的並不單純，但樹終究是生命，生命會感激你的付出。」
後來，我知道女孩的名字叫薇薇安，那一年，她正好也是十四歲。
薇薇安並不好看，然而從見到她時，我就從未生出討厭，我們很快成為了朋友。
接下來的時間，我每天悉心照料黃金樹，薇薇安就在不遠處的樹上默默望著我。
她時不時還是會戲弄和嬉笑我，當然，基本都是為了糾正我培育黃金樹的手段。
薇薇安並不知道，我曾經撞見過，她在深夜裡，用我所見過的最柔和的生命魔法，溫養著我的黃金樹。
豆大的汗珠浸滿了她實在不好看的臉，她的身體似乎也因為使用魔法變得更虛弱了，看得出來，薇薇安真的在竭盡全力幫我。
薇薇安說過，好朋友之間就是要全力以赴，她一直是一個說到做到的女孩。
作為朋友，我理當對薇薇安有所回報，我送了她一個我親手做的玩偶。她好像很喜歡，以後的每次出現，懷中必然會抱著這個玩偶。
時間一晃而過，三年之後，我更加俊朗、堅毅、魔法精進。不曾想，朱比亞殿下卻迎來了她的未婚夫，毫無疑問，不是我。
三年的時間，由於沒有人成功培育黃金樹，奧匈帝國選擇了聯姻，北方的阿菲爾德帝國王儲奧格王子，攜手朱比亞殿下，怎麼看都是珠聯璧合。
彼時的我相當失落，薇薇安拍了拍我的肩膀，默默給黃金樹澆水。
我有些惱羞成怒，「黃金樹或許只是虛無縹緲的傳說，光明神殿的那株早就被神聖教廷經宣傳已經珍藏起來了，精靈塞拉菲娜的故事除了這些尋常的種子外，根本沒有留下實證。」
「至於那位連名字都沒有的母親，或許僅是哄騙後人持之以恆，不懈努力的謊言罷了。」
「黃金樹……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騙局！」
我甚至一拳砸向我親自種下的樹，樹葉紛飛，落在我的肩膀，那些沙沙的聲響，聽起來和哭泣沒什麼兩樣。
薇薇安很生氣，她扯住我的衣領，即便是咆哮，她的聲音依然動聽。
「所以？你親自種下的黃金樹，在你的眼裡，就只有取悅別人的意義嗎？」
「生命……是你隨時可以放棄的籌碼？」
說完這段話後，薇薇安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她走得並不快，甚至有些一瘸一拐，我卻始終沒有追上去。
好些天后，我再也沒有見過薇薇安的身影。
當我總是會莫名來到這棵樹旁時，我終於意識到，比起朱比亞殿下，薇薇安在我內心中留下的巨大空白，竟然還要更加刻骨銘心。
我開始每天徘徊在黃金樹旁，期待著一旁的大樹上，有一時一刻會出現一個熟悉的身影。
三個月後，我仿佛快要記不住朱比亞殿下的無雙容顏，薇薇安的綠色胎記卻像矮人最烈的麥酒，灼在我記憶中，幾乎所有的角落都是她的身影。
又是三個月過去，新年的初春來了。
據說，朱比亞殿下即將與奧格王子完婚，知道這個消息後，我的內心毫無波瀾，我一如既往地默默地來到黃金樹旁。
修剪枝葉，鬆土，澆水。
我抬頭環繞四周，這片森林無邊無際，但我卻是這片綠色海洋中孤獨的木舟，我……遺失了我的舵手。
很快，奧匈帝國迎來了載歌載舞的全國歡騰，就在朱比亞殿下大婚的喜慶日子，孤獨的我在孤獨的黃金樹旁，看著一隻大一號的麋鹿銜著玩偶來到我身邊。
那個玩偶……薇薇安從不離身。
我本能地覺得，我的人生，要徹底改變了。
果然，那隻麋鹿直接變幻身形，當男人的俊朗模樣出現在我身前時，我意識到，這隻麋鹿來自於德魯伊的魔法——【變形術】。
「費雷羅？」那位德魯伊的聲音很好聽，但是深蘊著一些悲傷。
「我是。」我盯著他手中的玩偶，還沒開口，整個人就跪坐在了地上。
「薇薇安……死了。」德魯伊將玩偶遞給了我。
「怎麼可能？」我無論如何都不能相信，但德魯伊接下來的話，卻更加讓我崩潰。
「你是不是救過一隻小麋鹿？」
我抬頭，雙眼早就通紅，我沒有否認。
「那是薇薇安。」
原來，我和薇薇安，這麼早就相識了。
「薇薇安……也是德魯伊？」我猜到了什麼，但這怎麼可能？
「薇薇安，從小就是最美的孩子。」德魯伊示意我跟著他，我不知道他要帶我去哪，我只知道我必須去，我必須知道更多關於薇薇安的事情。
我學著薇薇安之前的樣子，將玩偶抱在了懷裡。
「是詛咒……最惡毒的詛咒，那片綠色的胎記，就是奪走薇薇安生命的詛咒。」
「詛咒……是亡靈法師乾的嗎？」我第一時間想到的就是這群藏在黑暗中的怪物。
「我也在尋找答案。」德魯伊的眼中溢滿了悲傷和憤怒，這時我終於知道德魯伊的身份——薇薇安的父親，坎特。
「我窮盡了我全部的生命魔法，這才將薇薇安的一絲殘魂鎖在這個玩偶里，如果你願意，就去尋找拯救薇薇安的答案吧。」德魯伊頓住了腳步。
一直失神的我這才注意到，坎特停留住的位置，正彌散著漫天的金光。
那是一株開花的黃金樹！
真正的黃金樹！
「這株黃金樹，是薇薇安準備送給你的新婚禮物。她說，黃金樹能讓你娶到心愛的公主。」坎特淚如泉湧。
「本來以薇薇安的生命魔法，她應該可以對抗詛咒許久的……」
我再也聽不見坎特的任何聲音。
這……才是薇薇安真正的全力以赴。
……
我默默委託坎特保管好薇薇安種下的黃金樹，抱著玩偶，滿世界追尋和獵殺亡靈法師。
我必須要搞清楚詛咒的真相，也一定要……復活我的薇薇安！
再後來，為了穩定玩偶中薇薇安的殘魂。我，最終墮落成了亡靈法師，在靈魂力量上，除了諸神，便僅有亡靈法師算是稍有涉獵。
時至今日，我唯一能確認的……
就是我遇到過的所有亡靈法師，都沒有掌握薇薇安身上的詛咒。
靈魂的力量，從來不會騙人。
……
費雷羅的故事戛然而止。
李察能夠感受到費雷羅語言中真切的悲傷，卻並沒有多少對費雷羅的同情，「無論如何，墮落後的你，依然做了許多錯事。」
靈魂之所，費雷羅在李察的面前，同樣不存在秘密。
這位天賦卓絕的魔法師，在追尋真相的路上，一樣做過殘忍、血腥、凶暴的惡行。
「我……死不足惜。」費雷羅還是撫摸著玩偶，平靜地面對著李察。
「但至少，薇薇安是無辜的，靈魂之力與亡靈魔法並不存在罪惡。力量就是力量，我可以用這份力量將追殺我的傭兵徹底毀滅。」
「也最終用這份力量……幹掉了邪惡的剝皮屠夫。」
李察沉默了一會，這才緩緩開口，「我有一個疑問，是什麼……讓你從墮落找回了初心。」
費雷羅垂下了頭。
「與剝皮屠夫靈魂融合後的不久……我與這頭怪物路過了一株長得高高大大的樹，它茁壯、筆挺、驕傲，和年輕的我很像。」
「薇薇安就曾經這樣形容過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