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蕾雅從木櫃中捧出羅德里格斯的骨灰盒。
這也是李察第一次遇見少女內心深處的秘密。
「伊萬,你不是好奇……遺忘沙丘究竟發生了什麼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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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年前。
羅德里格斯一臉憂鬱而心疼地看著跺著腳的芙蕾雅,彼時,少女才將將10歲。
「芙蕾雅,你留在月牙鎮同琪雅姐姐一併生活好嗎?」
「半年過後,老師就回來了。」
芙蕾雅抱住羅德里格斯由於年邁早早枯瘦如柴的左腿。
「老師騙人。」
少女的哭腔似寒冬過境冷風的嗚咽,那是對生命註定凋零的悼念。
芙蕾雅仰起已經初具美人胚子的小臉,銀眸之中的晶瑩,如清澈的湖水。「我知道老師要去做什麼,我不阻止您。」
「但是老師絕對不能丟下我……如果您真的遭遇不幸,那麼,芙蕾雅一定一定要帶您回家。」
原來,芙蕾雅自小孤伶,父母早亡。等到稍稍記事時,才從討厭自己的鄰居口中得知,在芙蕾雅兩歲之時,不死族莫名襲擊了月牙鎮,並殘忍地殺死芙蕾雅的父母以及許多民眾。
而在此之前,月牙鎮從未出現過不死族。
鎮上的居民將責任歸咎於一頭黑髮,新生的芙蕾雅,認為罕有的黑色頭髮是不祥的徵兆以及邪惡的象徵。
最終,隱居於月牙鎮的羅德里格斯,收養了少女,芙蕾雅得以在羅德里格斯的庇佑下漸漸長大。琪雅則是一位18歲的姑娘,羅德里格斯在芙蕾雅6歲時買下了琪雅的奴隸契約,三人在月牙鎮的生活倒也輕鬆愉快。
撞破羅德里格斯魔法師身份,是在芙蕾雅8歲的冬天。
那一年月牙鎮遭遇了附近山脈的雪崩之災,少女親眼看到羅德里格斯召喚出如山一樣的巨大骨龍,將推向城鎮的暴雪,擋在了十里之外。
之後,便是羅德里格斯接收到六大種族通告菲羅大陸遺忘沙丘決戰的聯合聲明——號召各族的強者前往遺忘沙丘,與高等級的不死族們,終極一戰。
羅德里格斯自小照顧芙蕾雅,清楚少女骨子裡根深蒂固的倔強,真將芙蕾雅留在月牙鎮,這小妮子恐怕也會一個人翻山越嶺,尋去遺忘沙丘。
強者自有強者的氣魄和自信。
與其留下芙蕾雅,讓少女遭遇獨行的風險,距離聖魔導師近在咫尺的亡靈魔法師,最終同意了芙蕾雅的追隨。
羅德里格斯堅信,自己一定能夠守護好芙蕾雅!
……
當羅德里格斯與芙蕾雅趕到時,各族強者已經紛紛深入遺忘沙丘,年邁的亡靈法師召喚出亡靈軍團,在遺忘沙丘的邊緣搭建好木屋,並命令亡靈軍團守衛好少女後,便決然地前往決戰之地。
「那……決戰和神跡之時,芙蕾雅,你看到了什麼?」
這下,連德魯伊利特爾都有些迫不及待想要知道一切的真相。
芙蕾雅輕輕地搖了搖頭。
月光鋪在少女瀑布一般的黑色長髮上,綴成了璀璨的銀河。
「那一天,我只聽到了浩大的類如鐘鳴的吟唱之聲……整個天空似乎被打開了,有一道龐大的光束降下……」
芙蕾雅好看的眉頭緊緊蹙著。
「等我從昏睡醒來……我正被老師死死抱在懷裡。」
決堤的淚水湧出少女好看的眼睛。
「我用力地推動著老師。」
「他沒能再……醒來。」
伊萬貼心地將肩膀靠了過去,只是少女轉身撞進了李察的懷裡。
盜賊的拳頭硬了!
「李察,我已經決定,離開遺忘沙丘,帶著老師的骨灰,回家……回到月牙鎮,你會……支持我嗎?」
芙蕾雅仰頭望向李察,從靈魂契約生效開始,就註定骷髏和少女已經牢牢地綁定在一起。
「嗯。」
李察攪動著少女的呆毛,讓芙蕾雅能夠稍稍分散此時哀傷的情緒,「我會陪你。」
從單純的利益角度來說,做出這樣的決定對李察並無幫助,甚至只有風險。
但就如前世一般,李察會莫名其妙地將抱著孩子的母親,用力推開貨車衝撞的範圍。人生本就有一些事情,是你本可以不做,卻還是義無反顧地衝上去了。
骷生也一樣。
……
雖然即便李察反對,芙蕾雅依然會堅定踏上去往月牙鎮的歸途,但在得到李察的認同和允諾後,少女的喜悅簡直肉眼可見。
芙蕾雅也終於將目光掃向了自己的兩位魔法僕從——伊萬和利特爾。
不聰明的盜賊與倒霉的德魯伊。
「我也清楚,你們兩人並非真心追隨於我。這樣吧,魔法僕從契約我就此解除,你們既然確實是人類和德魯伊,我自然沒有必要為難你們。」
李察思索了一番,還是沒有攔阻芙蕾雅,善良畢竟是少女的底色。
儘管與利特爾、伊萬相處的時間並不長,但李察與他們的交流十分順暢,彼此之間的真誠均能感同身受,兩人並不會對芙蕾雅造成危害,解除魔法僕從契約也無可厚非。
只是,伊萬卻瀟灑地甩著深棕色的捲髮,制止了少女的動作。
「美麗的芙蕾雅,請讓我追隨你,至少我希望護送你到達邊陲鎮。」
芙蕾雅一臉天真無邪地望向伊萬,幾乎要將伊萬的心給徹底融化。「解除契約,我們仍可以一路同行。」
年輕的盜賊擠出一絲尷尬的笑容。
「還是別解除了……否則我怕我的勇氣支撐不了我去到邊陲鎮。」
伊萬毫不在意地承認自己的膽怯,臉上重新凝回正色。
「但我終究是要回到人類陣營,去做出我的貢獻的。所以,請暫時讓這道枷鎖,成為我必須迎難而上的勇氣。」
芙蕾雅終是沒有拒絕。
利特爾的回應更是簡單。
「我可是堂堂德魯伊,總不能輸給一位區區盜賊……再說,去往邊陲鎮,是我的使命,即便這是一次遲到的通知,我也要向世界證明,德魯伊……從來初心未改。」
就在伊萬和利特爾滿腔慷慨激昂時,李察正在務實地做著帶領芙蕾雅穿梭整個幽暗森林的計劃。
當然,在此之前,李察還有一件事情必須要做。
幽藍光芒與清冷的月光交相輝映,李察徐徐將水晶項鍊戴在了少女如天鵝一般的雪白脖頸之上。
「芙蕾雅……恭喜你,你真正地成年了。」
「你將成長為獨當一面的魔法師。」
「註定,是羅德里格斯……永遠的驕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