窸窸窣窣的聲響從它體內傳來，如同無數隻蟲子在啃噬朽木。
那聲音密集而細碎，從胸腔傳到腹腔，從腹腔傳到四肢，從四肢傳到頭顱。
它的身體開始微微顫抖，鱗片一張一合，甲殼下的肌肉在蠕動著，重組著，進化著。
千錘百鍊的魔軀化作溫床。
那些被它吞噬的、還沒來得及完全消化的惡魔碎片，在它的體內翻湧、融合、重組。
而是在恐懼魔王的意志統合下，化作了一個統一的、完整的、有機的整體。
天天看小說->𝓽𝓽𝓴.𝓽𝔀
重聚的念頭開始在其中孕育。
那些被張順義以靈毒衝散、又被弟子們反覆斬殺、最後投入蜃境自行演化的記憶碎片，在此刻重新凝聚。
它們如同被打散的軍隊，在潰敗了無數次之後，終於找到了一位能夠將她們重新組織起來的統帥。
那統帥就是恐懼魔王的本我意識。
它從那些碎片的縫隙中擠出來，從那些混沌的念頭中浮上來，從那些血腥的記憶中站起來。
貪婪地吞噬著那些無主的記憶碎片，將它們化作自己的養料，將自己從虛無中拉回現實。
蛇魔的身體也被強行扭曲，開始向恐懼魔王的原始形態進化。
蛇尾徹底消失，雙腿變得更加粗壯，腳掌變成了反曲的蹄子，蹄尖鋒利如刀。
兩臂化作粗壯的手臂，兩臂化作巨大的蝠翼，剩下兩臂化作肋骨般的骨刺，從胸膛兩側探出，護住心臟。
它的頭顱徹底變成了恐懼魔王的模樣——光頭，犄角，獠牙，以及那雙燃燒著陰綠色火焰的眼睛。
三個時辰後，一個完整的恐懼魔王——馬爾瑟里斯——重現於蜃境之中。
馬爾瑟里斯睜開雙眼。
那雙眼睛中，陰綠色的邪能火焰熊熊燃燒，將整座盆地照得通亮。
火焰中，有暴虐，有得意，有貪婪。
還有一種壓抑已久的、終於得到釋放的快意。
它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十指修長，爪尖鋒利，鱗甲覆體，力量充盈。
它攥緊拳頭，指節發出「咔嚓咔嚓」的脆響。
鋒利的爪尖刺入掌心，暗綠色的血液從傷口滲出，滴落在血池中，發出「滋滋」的腐蝕聲。
「哈哈哈哈哈哈！」
它仰天長嘯，笑聲在盆地中迴蕩，震得崖壁上的碎石簌簌落下，落入血池中，濺起暗紅色的水花。
那些水花落在它身上，被邪能火焰蒸發，化作一縷縷暗紅色的霧氣，升上天空。
「該死的蟲豸！」
它張開雙臂，蝠翼展開，翼尖幾乎觸到了盆地兩側的懸崖。
「終究還是沒能徹底殺死我！偉大的馬爾瑟里斯，回來了！」
它的笑聲越來越大，越來越狂放，越來越肆無忌憚。
它笑得眼淚都出來了——不，不是眼淚，是眼眶中的邪能火焰在跳動。
將那些從眼角滲出的暗綠色液體蒸發，留下一道道焦黑的痕跡。
久遠的記憶不由自主的在其意識里閃現。
誕生於扭曲虛空的混沌中，意識初開時便是一片黑暗。
第一縷光，是燃燒軍團遠征艦隊的主炮光芒，將那個孕育它的胚胎撕成碎片，也撕開了它的意識。
它從碎片中掙扎著爬出，被欺詐者基爾加丹的僕從捕獲，成為一名軍團的爪牙。
它在無數次戰役中殺戮、吞噬、進化。
它用了一千年來證明自己的價值，用了兩千年爬上高位。
用了三千年贏得基爾加丹的賞識，成為欺詐者麾下最得力的幹將之一。
因此而隨著軍團征戰無數位面。
最終卻因為分配給那『傻子』深淵領主乘坐邪能戰艦，一頭扎進異常的空間節點。
因此被迫困在無底深淵，卻幸運的被混亂本質接納並獲得強化。
隨後幾經嘗試，卻發現無法返回扭曲虛空。
便只能以小型戰團的形式，接受各方僱傭，參與小位面屠殺，不斷擄掠惡魔壯大實力。
又是不知多久的廝殺之後，徹底將深淵領主的心智扭曲，成為只能依靠自己的強力寵物。
直到此刻它才算有了自己的艦隊，自己的戰團，自己的奴僕。
雖然比起軍團全盛時微不足道，但在這片被主位面遺忘的角落裡，它是當之無愧的霸主。
回憶著這些「光輝事跡」，馬爾瑟里斯興奮地顫抖。
它的蝠翼在身後扇動，將血池中的血水掀起層層波浪。
它的獠牙在燈火下泛著寒光，嘴角的涎水一滴一滴地滴落在胸前，將鱗甲腐蝕出一個個細小的坑洞。
它不知道的是，它的每一段記憶，都被蜃境同步記錄。
那些畫面、聲音、氣味、情感，都被蜃衍萬化神禁分解、編碼、儲存，化作一枚枚細密的符文，懸浮在蜃境深處的虛空中。
張順義坐在蜃境外，面前懸浮著一面由神念凝聚的光幕。
光幕上，馬爾瑟里斯的記憶被分門別類，逐一呈現。
軍團的編制、704層無底深淵的坐標、邪能戰艦的藏匿點、惡魔軍團的分布、各種族的特性和弱點……
他一邊看，一邊進行分析，一邊將那些關鍵信息以神念刻入白骨法珠。
軍團的編制——這是最讓他心動的情報。
燃燒軍團的組織架構，從深淵領主到恐懼魔王，從惡魔衛士到小鬼，每一級的職責、權限、晉升通道，都被馬爾瑟里斯的記憶清晰地記錄下來。
這不僅僅是情報，更是一套完整的、行之有效的戰爭機器運作手冊。
若能將其中的精華提取出來，融入玄陰觀的道兵體系，他的實力將迎來一次質的飛躍。
至於無底深淵的坐標——704層。
那是一處混亂、無序、充滿殺戮和背叛的位面，惡魔的樂園。
坐標本身便價值連城，雖然暫時他不可能帶著弟子去深淵送死。
但藉此送一批眼線進去，獲取情報還是能夠做到的。
自己的魔頭可以混進去。
知道惡魔從哪裡來，知道它們如何集結，知道它們的後勤補給線在哪裡。
有了這些信息，他就能在惡魔的進攻路線上設伏。
就能提前預判它們的兵力部署，就能在它們最薄弱的環節發動致命一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