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之間,弟子們輪番上陣,對孽鬼進行了數十輪清剿。
每一輪,孽鬼的數量都會減少一些,形態也會模糊一些。
第一輪還有七千餘只,第二輪就只剩六千,第三輪五千……
到第十輪時,只剩下不到兩千。
它們的蝠翼開始萎縮,犄角開始脫落,反曲的蹄子漸漸變成尋常的爪子。
那些曾經讓它們引以為傲的法術——腐臭蜂群、暗影箭、恐懼尖嘯,也在一次次的死亡中消散。
有的孽鬼已經看不出恐懼魔王的特徵了,只是一團模糊的、灰白色的霧氣,勉強維持著人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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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們不再嗜血,不再掙扎,不再嘶吼。
只是呆呆地站在原地,任由攻擊落下。
劍光劈開它們的身體,符火燒盡它們的殘骸,骨叉刺穿它們的頭顱。
它們沒有慘叫,沒有反抗,甚至沒有躲避。
弟子們起初還有些不適應,覺得像是在屠殺牲畜。
但很快,他們便顧不上這些了。
因為每一隻孽鬼析出的靈氣越來越濃郁。
從最初的三成到五成,從五成到一倍,到最後幾隻孽鬼時,析出的靈氣竟然是初時的三倍。
「快,別愣著!」隊長催促,「天亮之前,一定要全部清完!」
弟子們咬牙,繼續揮劍。
黎明時分,最後一隻孽鬼在劍光中化作虛無。
它是一隻小孽鬼,只有拳頭大,蜷縮在荒漠邊緣的一棵枯樹下。
它的蝠翼已經萎縮成兩團肉瘤,犄角只剩兩個小小的凸起,蹄子已經變成了人類的腳掌。
3它沒有掙扎,沒有躲避,只是蜷縮在那裡.
用那雙空洞的、已經不再燃燒火焰的眼睛望著那些圍過來的弟子。
一名年輕弟子舉起劍,猶豫了一下。
他想起昨夜這隻孽鬼還是一隻張牙舞爪的怪物,此刻卻如同一個被遺棄的孩子。
他的手頓了頓,劍鋒停在半空。
「動手。」
隊長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平靜而冷冽。
年輕弟子咬牙,一劍刺下。
孽鬼的身體炸開,化作一縷灰白色的霧氣,緩緩升空。
這一次,它沒有再凝聚。
荒漠上,灰白色的沙土被劍氣和符火犁了無數遍,慘白的枯樹折斷了大半,空氣中瀰漫著硫磺和焦糊的氣息。
弟子們三三兩兩坐在地上,大口喘息,面色蒼白,但眼中滿是興奮——這一夜的收穫,抵得上平日半個月的歷練。
陳遠站在孽境邊緣,手捧名錄,記錄著每一名弟子的貢獻點數。
他的筆尖在紙面上快速移動,字跡工整,一絲不苟。
偶爾有弟子從他身邊走過,抱拳行禮,他點頭回應,目光卻始終沒有離開那本帳簿。
張順義盤坐在靜室中,收回神念,長出一口氣。
他抬手,白骨法珠從半空中落下,穩穩地落在他掌心。
法珠表面的金色紋路比之前亮了幾分,內部的四重禁制運轉得更加流暢。
他閉目感應片刻,確認恐懼魔王的「生之執念」已被徹底抹除。
那些記憶碎片,在一次次的死亡中失去了所有的活性。
不再掙扎,不再反抗,不再試圖復活。
它們只是一堆無主的、等待被重新編織的素材。
恐懼魔王已經接受了死亡的現實。
它的意志已經消散,它的記憶已經破碎,它的魂魄已經化作一團混沌的、沒有意識的能量。
「第一階段完成。」他低聲說。
他從蒲團上站起,活動了一下僵硬的手腳。
靜室中沒有窗,看不見外面的天色,但他知道天快亮了。
他抬手,虛空中浮現出一道灰白色的光門。
門後,是白骨法珠內部的空間——蜃衍萬化神禁所化的蜃境。
蜃境與孽境不同。
孽境是「聚惡化孽神禁」的產物,專門用來轉化靈毒、孕育孽鬼、供弟子歷練。
蜃境是「蜃衍萬化神禁」的產物,以蜃氣為基,能幻化萬物,營造近乎真實的夢境。
兩者一實一虛,一剛一柔,互為表里。
張順義將白骨法珠中的記憶碎片全部導出,注入蜃境深處。
七千餘片記憶碎片如同流星,從虛空中墜落,落入蜃境的核心。
那裡有一片尚未成型的混沌區域,灰白色的霧氣翻湧,沒有固定的形態,沒有具體的景象。
碎片落入其中,如同石子投入湖面,激起一圈圈漣漪。
漣漪擴散,霧氣開始翻湧、凝聚、成型。
片刻後,一片巨大的盆地出現在蜃境中。
盆地呈橢圓形,長約十里,寬約六里,四周是高聳的懸崖,崖壁光滑如鏡。
盆地中堆滿了惡魔的屍骸——有地獄犬的,有魅魔的,有惡魔衛士的,還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畸形怪物。
屍骸層層疊疊,有的已經腐爛了大半,露出下面白森森的骨骼;
有的還保持著死前的姿態,張牙舞爪,面目猙獰。
盆地中央,是一汪暗紅色的血池。
血池方圓百丈,池水粘稠如漿,表面漂浮著細碎的骨骼和內臟碎片。
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硫磺惡臭,混著血腥和腐肉的氣息,令人作嘔。
張順義的神念化身出現在盆地邊緣,站在一塊凸出的岩石上。
他負手而立,望著腳下那片由恐懼魔王記憶構建的幻景,沉默了片刻。
「開始吧。」他輕聲道。
蜃境自行啟動演化規則。
墜入盆地中的念頭紛紛墮化。
那些沉睡在屍骸中的、殘留在血池裡的、飄蕩在空氣中的記憶碎片,同時被激活。
它們如同被驚醒的蜂群,在盆地中翻湧、碰撞、融合。
地面裂開無數道細密的縫隙,從縫隙中湧出大量暗紅色的霧氣。
霧氣中,無數細小的蟲蛹在蠕動。
片刻後,蟲蛹破殼,惡魔蛆蟲化生而出。
那些蛆蟲肥碩臃腫,半透明的皮膚下隱約可見暗紅色的液體在流動。
它們的頭部是一張扭曲的人臉,眼睛緊閉,嘴巴一張一合,發出細碎的呻吟聲。
它們從地面的縫隙中爬出,在屍骸堆中翻湧,在血池中遊動。
然後,它們開始廝殺。
不是有組織的戰鬥,而是混亂的、本能的、瘋狂的撕咬。
蛆蟲們互相吞噬,大的吃小的,強的吃弱的,快的吃慢的。
吞噬者體型膨脹,被吞噬者化作一縷縷暗紅色的霧氣,被吸收。
進化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