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猛直起身,從懷中取出一份名單,雙手呈上。
「外門弟子陣亡七人,重傷十三人,輕傷三十餘人。」
「重傷的弟子屬下已用回春符吊住性命,送回觀中醫治。」
「輕傷的正在包紮,不礙事。」
張順義接過名單,掃了一眼,折好收入袖中。
七個人,七條命,他記住了。
「對方呢?」
劉猛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尖牙。
「白骨觀餘孽三十餘人,海潮幫墮化魔人五十餘人,血魔宗探子二十餘人,加上一些雜七雜八的散修,總計一百三十餘人。」
「除少數投降被俘,其餘全部斬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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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屬下已按觀主的吩咐,將他們的屍骸和法器盡數帶回,交由觀內統一處理。」
他頓了頓,從懷中取出一桿黑色小幡,托在掌心。
「這是血魔宗領頭之人的魂魄。」
「那人是血魔宗內門弟子,煉竅二百有餘,屬下費了好大的勁才拿下。」
張順義接過魂幡,靈識探入。
昏暗的幡旗中,一道模糊的人影在翻騰、掙扎、嘶吼。
它的身形瘦削,面容猙獰,渾身纏繞著暗紅色的血霧。
他收回靈識,將幡旗收入袖中。
「辛苦了,下去歇息吧。」
「剩下的,明日再議。」
劉猛抱拳,轉身離去。走了幾步,又停下,回過頭。
「觀主,那些投降的散修……」
「關起來,審。」
「審完了,送去獸園,如今正是需要妖獸代步的時候。」
劉猛點頭,大步離去。
夜叉真身在月光下漸漸收斂,暗紅色的鱗片一片片隱入皮膚,丈許高的身形縮回常人大小。
廣場上,弟子們正在忙碌。
有人在清點戰利品,有人在包紮傷口,有人在搬運屍體,有人在修復靈舟。
錢實穿梭在人群中,手捧帳冊,記錄著每一筆進出。
他的面色平靜,但眼底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張順義站在台階上,看著這一切,沉默了很久。
夜風拂過,帶著血腥和硫磺的氣息,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焦糊味。
子時三刻,玄陰觀後山的靜室中只點了一盞燈。
燈是銅的,鑄成蓮花形,燈芯浸在桐油中,火苗只有豆大,卻將整間靜室映得亮如白晝。
牆壁上刷了一層白灰,白灰脫落了幾處,露出下面斑駁的骨磚。
地面鋪著青磚,磚縫中填著細沙,沙粒在燈火下泛著細碎的金光。
靜室沒有窗,只有一扇厚重的木門,將外界的一切聲音隔絕。
張順義盤膝坐在蒲團上,面前懸浮著白骨法珠。
法珠拳頭大小,通體慘白,表面有細密的金色紋路在流轉。
四重禁制在珠身中緩緩旋轉,光芒時明時暗,如同呼吸。
透過半透明的珠壁,能看到內部的空間。
那是一片灰白色的虛無,虛無中懸浮著一團扭曲的黑影。
黑影時而膨脹如球,時而收縮成團,表面有無數細小的凸起在蠕動。
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面掙扎,想要破殼而出。
那是恐懼魔王的殘魂。
那頭潛入玄陰觀、試圖蠱惑韓家兄弟的恐懼魔王。
在被五色神將鎮壓後,魂魄被張順義從軀體中剝離,封入白骨法珠。
它的肉身已被化魔神光分解,化作一攤灰白色的粉末,被夜風吹散。
它的魂魄卻留了下來,被囚禁在法珠的核心深處,與那道異界裂隙為伴。
張順義深吸一口氣,抬手,五指虛按。
白骨法珠緩緩升起,懸浮在靜室半空。
法珠表面,四重禁制中的「聚惡化孽」驟然亮起,灰白色的光芒從珠中湧出,向四面八方擴散。
光芒所過之處,靜室的牆壁上浮現出細密的符文。
符文明滅不定,將整間靜室與外界隔絕。
孽境,緩緩展開。
那是一片灰白色的虛無,無邊無際,沒有上下左右之分。
虛無中,瀰漫著淡淡的灰白色霧氣。
霧氣中隱約有無數細小的光點在閃爍,那是諸多生魂所留下的模版所化。
虛無的深處,偶爾傳來一聲悽厲的嘶吼,那是被囚禁的孽鬼在掙扎。
張順義的神念探入法珠,引動孽境深處的禁制。
一道隱蔽的閘門被打開,大量未經淨化的靈毒從裂隙中湧出。
如同決堤的洪水,直撲恐懼魔王的殘魂。
靈毒,是從深淵裂隙中抽取的混沌惡意。
未經法域過濾,保持著最原始、最狂暴的形態。
它們沒有意識,只有本能——侵蝕、污染、同化。
平日裡,這些靈毒被「聚惡化孽神禁」層層過濾,轉化為純淨的靈氣,供弟子修行。
此刻,張順義將禁制放開一道口子,靈毒便如脫韁的野馬,洶湧而出。
靈毒呈黑紅色,粘稠如漿,在虛無中翻湧。
如同一條飢餓的巨蟒,張開大口,將恐懼魔王的殘魂一口吞下。
魔王的殘魂感應到了威脅。
它猛地炸開,一團暗紫色的光芒從黑影中心迸射,試圖將那些湧來的靈毒震散。
無聲的嘶吼從法珠中傳出——那聲音不是通過空氣傳播的,而是直接在識海中炸開。
尖銳、刺耳、帶著無盡的暴虐和殺意,如同千萬根鋼針同時刺入腦海。
張順義的識海微微震顫。
識海中,那輪明月高懸,清輝灑落,將那些惡念一一鎮壓。
定魂符籙在月盤旁緩緩旋轉,金色的光芒與月華交織,將他的神魂護得固若金湯。
「進了我的法珠,便由不得你了。」
他的聲音平靜,如同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
手指輕彈,一道法訣打入法珠,靈毒的湧入速度驟然加快。
靈毒如潮水般湧入魔王殘魂。
灰白色的霧氣與暗紫色的光芒交織、糾纏、撕咬。
魔王的意志如同頑石,在靈毒的沖刷下紋絲不動;
但靈毒不是強攻,是滲透。
它們從魔王意志的縫隙中鑽入,沿著記憶的紋路蔓延.
將那些凝固的畫面一點點溶解、衝散、攪碎。
如同水流滲入岩縫,在冬日裡結冰膨脹,將整塊岩石撐出裂紋,最終讓它分崩離析。
第一片記憶碎片脫落了。
那是一隻孽鬼,通體灰白,身形佝僂,高約半人。
背後生著一對殘破的蝠翼,蝠翼上布滿了細密的孔洞,像是被什麼東西蛀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