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7章 打完收工(上)

  張順義便在之前阻礙空間裂隙之時,便大量抽取魔氣。

  強行在法珠之內,圈禁出了一片類深淵環境。

  如此才能將主動放棄肉身,剝離而出的惡魔之魂捕獲。

  張順義的聲音平靜如常,「不多,剛好夠關住一隻炎魔的魂魄。」

  炎魔終於明白了一切。

  從一開始,它就在這個「蟲子」的算計之中。

  它的假死、它的焚身爆、它的得意、它的放鬆警惕——全都是這個「蟲子」想要看到的。

  它以為自己在第五層,其實它在負一層。

  而這個「蟲子」,在大氣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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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它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苦澀而無奈,帶著一種認命的頹喪。

  「你贏了。」它說,「蟲子。」

  張順義沒有回答。

  只是將法珠舉到嘴邊,輕輕吹了一口氣。

  法珠光芒大盛,將炎魔的魂魄吸入其中。

  鎖鏈鬆開,魂魄化作一道暗紅色的流光,沒入法珠深處。

  那裡有一片被魔氣侵蝕的空間。

  赤紅的荒漠,暗紅色的天空。

  以及無盡的、飢餓的、渴望吞噬一切的虛無。

  那將是惡魔的牢籠。

  炎魔的記憶如同一鍋煮沸的泔水,混亂、腥臭、令人作嘔。

  張順義的靈識在其中撈取最後幾塊有價值的碎片。

  深淵某層的地形、幾個高階惡魔的真名、以及一道通往某個廢棄位面的坐標。

  這些信息零碎而模糊,如同從破漁網上撕下的幾根麻繩。

  說有用也有限,說沒用又捨不得扔。

  他將它們隨手存入十幾個新近煉成的空白幻像之中,留待日後慢慢整理。

  靈識退出時,戰場上的蒸汽已經散盡。

  一縷劍氣從遠處飛來,落地化作柳殘陽。

  他的青衫上還沾著露水,衣袍的下擺有些潮濕,像是剛從某個濕潤的地方出來。

  他看了看被湖水淹沒的浮島,又看了看張順義手中的法珠,沉默了片刻。

  「師弟實力不俗,倒是讓我白擔心了。」他說。

  張順義點頭:「已是用盡全力,這才拼死了個半殘炎魔,還是我撿了個便宜。」

  他的到來說明已經將此地徹底掌控。

  月光冷冷地潑灑下來,將整片廢墟澆成一片銀白。

  張順義睜開眼,目光所及之處,是密密麻麻的白骨。

  不是惡魔的白骨——惡魔的屍骸早已被法域分解成精純的資材,堆成小山,碼放整齊。

  這些骷髏是從地下鑽出來的,不知積攢了多少年月的積年枯骨。

  此刻正沉默地站在月光下,如同一片無聲的軍隊。

  被法域的符紋喚醒,又毫無準備的經歷亂戰之後。

  依舊數量驚人。

  他眯起眼,估算了一下數量:不下三萬骷髏兵。

  更有不少怨念深重的,直接煉化成了髑顱妖,此刻正在法域籠罩之下亂竄。

  而且此刻還有新生的骷髏兵,在源源不斷地從土裡往外爬,如同雨後春筍。

  「好傢夥。」

  柳殘陽站在他身側,拿捏著手中的劍丸,語氣中帶著幾分驚訝。

  「白骨觀這是埋了多少人。」

  張順義沒有接話。

  他的目光掠過那些白骨,落在那十幾道懸浮在半空中的暗紅色裂縫上。

  每一道裂縫都被不知何時出現的深紫色的鎖鏈纏繞。

  鎖鏈粗如撞鐘,表面鐫刻著細密的符文,符文明滅不定,散發著陰冷的光芒。

  那是得自老蛟的饋贈,與白骨法珠煉成了一體。

  此時加持了「無生化骨神禁」的封禁之力,便順著法域的力量蔓延而上,將裂隙死死鎖住。

  裂縫中還在往外滲魔氣,但吞吐惡魔的功能已經被徹底壓制。

  偶爾有幾隻怯魔從裂縫中擠出來。

  還沒來得及落地,便被守在裂縫旁的白骨力士一錘砸成肉餅。

  魔氣從裂縫中漏出,被法域吸收,轉化為孽鬼,孽鬼又被斬殺,化作純淨的靈氣,靈氣再反哺法域。

  這是一個閉環,如同一座永不停歇的磨坊,將惡魔的入侵轉化為自己的資糧。

  「那些白骨巨手呢?」柳殘陽問。

  張順義的目光移向浮空山的底部。

  那些從地底探出的白骨巨手,此刻已經不再動彈。

  沒有惡魔操控,它們失去了活性。

  但依舊死死攥著浮空山的基座,骨節間的摩擦聲徹底沉寂,如同一座座沉默的雕塑。

  有幾隻巨手的手指微微張開,似乎想要抓住什麼,卻什麼也抓不到。

  「暫時動不了。」張順義說。

  「但也不能放任不管。它們是白骨觀護山大陣的節點,裡面禁錮著十七個白骨法身大成的修士。」

  「若能破解這些節點,就能反向推導出白骨觀的護山陣法。」

  柳殘陽看了他一眼:「你想接手白骨觀?」

  張順義沒有回答。

  他轉過身,目光落在另一處戰場上。

  那裡,五蘊陰魔的眷屬正在自相殘殺。

  紅皮放血鬼與金甲的帝皇眷屬扭打在一起,利爪撕開護甲,黑血四濺。

  多眼鳥人在空中盤旋,時不時俯衝下來,啄瞎一隻紅色的眼睛。

  卻又一時不察,被一隻綠色的肉瘤吸住翅膀,拖到地上。

  紫色的觸手從陰影中探出,不分敵我地纏繞著一切可以纏繞的東西。

  浮腫的納垢眷屬神經兮兮的傻笑嬉戲,渾身流淌著膿液,用腐臭的氣息籠罩著周圍的一切。

  死斗。

  毫無意義的死斗。

  張順義眉頭微皺。

  他抬手,白骨法珠亮起。

  地面突然冒出密密麻麻的白骨手臂,如同潮水一般,從四面八方湧向那些正在廝殺的眷屬。

  白骨手指抓住紅色的腳踝,扣住藍色的翅膀,纏住紫色的觸手,按住金色的肩膀。

  上百隻白骨手臂一起用力,將那些眷屬牢牢固定在原地,動彈不得。

  眷屬們掙扎著,嘶吼著,試圖掙脫。

  但更多的白骨手臂從地下探出,一層又一層,將它們裹成蠶蛹。

  然後,手臂開始向下拖拽——不是拖入地下,而是拖入骨海。

  那些被法域喚醒的白骨如同活物,向兩側分開,露出下面灰白色的光芒。

  眷屬們被拖入光芒之中,重新化作五色煙塵,從骨海的縫隙中逸出,被張順義一口吞下。

  五色煙塵在喉間翻湧了片刻,終於沉寂。

  五蘊陰魔被重新封禁,眷屬們也被收回魔宮。

  那些混沌產物,總算安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