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8章 白骨天宮(下)

  全身扎甲外披一件灰白色的喪服,喪服上繡著扭曲的符文,在月光下微微閃爍。

  眼眶中燃燒著幽綠的魂火,低頭俯視著張順義,目光冷漠,如同在看一個死人。

  馬面人身,身形比牛頭略高,骨骼修長,手持一柄長戟,戟刃鋒利,在月光下泛著寒光。

  它同樣內襯幽暗魚鱗甲冑,外罩喪服,只是顏色更淺,近乎純白。

  眼眶中的魂火是淡藍色的,比牛頭多了幾分靈動。

  兩尊陰帥站在閣中,將本就狹小的空間擠得滿滿當當。

  它們身上沒有一絲陰森恐怖的氣息,反倒寶光內蘊,骨骼表面隱隱有金色的符文流轉。

  那是陰陽循環之理,將白骨中的死氣轉化為生氣,以此脫離了邪修歪道的範疇。

  張順義盯著那兩尊陰帥,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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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骨陰帥。

  他之前倒是在錢實對周圍勢力的匯總中曾經聽說過,但卻並未得到具體稱謂。

  據說那是白骨觀的高階道兵,以陰魂為引,以白骨為材,輔以陰陽循環之法煉製而成。

  每一尊都需要耗費大量的時間和資源,且成功率極低。

  便是白骨觀內門弟子,也未必人人都有。

  而眼前這兩尊,分明是祭煉多年的老貨。

  但最主要的反而是這陰帥的名頭,竟然與前世傳說相關。

  怕是與那李川江先祖一般,也是跨界來此。

  日後倒是該對此多加幾分關注。

  柳殘陽又拋出那兩枚黑白玉珠。

  玉珠落地,化作兩道人影。

  一黑一白,頭戴高帽,面容模糊,看不清五官。

  黑的那位身材瘦高,白的那位略矮。

  它們手中各持一條鎖鏈,鎖鏈上串著無數細小的骷髏頭,走動時嘩嘩作響。

  黑白無常。

  張順義目光微凝。

  這兩尊陰帥的氣息,比牛頭馬面更加內斂,卻更加危險。

  它們站在那裡,如同兩道影子,與夜色融為一體,若不細看,幾乎察覺不到它們的存在。

  「四尊陰帥,是這白骨天宮附帶之物。」柳殘陽解釋道。

  「牛頭馬面主攻伐,黑白無常主拘魂。」

  「配合使用,便是道基修士也要頭疼。」

  他一揮手,四尊陰帥化作骨丸,收入袖中。

  「至於白骨大力神魔,」柳殘陽繼續道。

  「則是魔門路數。」

  「修行白骨大力法身之後,便是一步步化作骨魔。」

  「途中藉助諸多儀軌,可接引天外之魔神念,增益功力。」

  「若是能夠截留部分魔頭神念,將其煉化,便可藉此神念,配合自己的法身煉製成神魔。」

  他頓了頓,似乎在回憶什麼。

  「相比幾不可控的魔頭,神魔既有魔頭異術,還無反噬之憂。」

  「比之合眾聚氣的道兵,凝力演法繁瑣,勝在以其肉身奪取魔頭神異,一拳一腳皆出自本身,無須道兵統御之繁瑣。端的是好手段。」

  張順義一邊聽,一邊將桌上那顱骨捏在手心。

  神識探入,細細感知。

  顱骨內部,空蕩蕩的,什麼都沒有。

  但在他神識掃過的瞬間,一縷極淡的信息從中浮現——那是《白骨大力法身》的功法全篇,以及《白骨煉寶訣》的內容。

  雖然暗語重重,但足以與柳殘陽所說相互印證。

  統子哥的面板在眼前浮現,一行行文字逐條顯現:

  「《白骨大力法身》,共十二層,所煉真氣品質中上,內涵法器白骨天宮,白骨大力神魔等煉法。」

  張順義收回神識,將顱骨放在桌上。

  柳殘陽已經介紹完畢,端起茶杯喝水。他的目光落在張順義臉上,似乎在等他的反應。

  「柳師兄所言,與我感知一致。」張順義道,「這白骨天宮,確實精妙。」

  柳殘陽放下茶杯,笑了。

  「這兩件戰利品——白骨天宮與這節顱骨——便作為禮物送與師弟,供其品鑑。」他推了推桌上的宮殿和顱骨,「師弟拿去研究,或許能從白骨觀的傳承中,找到對付他們的法子。」

  張順義沒有推辭。他將白骨天宮和顱骨收入懷中,沖柳殘陽點了點頭。

  「多謝柳師兄。」

  柳殘陽擺擺手,站起身。他走到窗前,望著遠處那片被月光照亮的天空,沉默了片刻。

  「師弟,」他忽然開口,「煞穴之爭,你打算怎麼辦?」

  張順義沒有立刻回答。他也站起身,走到窗前,與柳殘陽並肩而立。

  「還能怎麼辦?」他說,「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柳殘陽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終,他只是嘆了口氣。

  「也罷。你從來都是有主意的人。」

  乾脆先去配合趙虎等人清繳暗手,其他的事還需日後商量。

  他縱身躍出窗外,劍光一閃,便消失在夜色中。

  張順義站在窗前,望著那片空蕩蕩的天空,沉默許久。

  月光如水,灑在他身上。

  遠處,雙雲坊市的燈火又滅了幾盞。

  夜風拂過,帶著山林中草木的清氣,和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氣。

  ……

  七日之後

  玄陰上觀靜室內,一盞孤燈如豆。

  張順義與柳殘陽再次相對而坐,中間案上鋪著一張巨大的地形圖。

  圖是陳遠帶人測繪的,以滄江為軸,將靖海府城、雙雲縣、澤豐縣、盤石縣以及周邊山川河流盡收其中。

  圖上標註著密密麻麻的紅點藍線——紅點是已知的敵方據點,藍線是玄陰觀勢力輻射範圍。

  每一處標註都經過反覆核實,每一條線條都經過精心測算。

  茶已涼透。

  青瓷壺中的茶水不知續過幾次,壺嘴處凝著一圈乾涸的茶漬。

  兩隻杯子擱在案角,杯中的茶湯呈現出渾濁的褐色,上面浮著一層細碎的茶沫,早已沒了熱氣。

  「先發制人。」

  柳殘陽的聲音清越而堅定,指尖點在地圖上一個紅圈標註的位置。

  「白骨觀的主力在滄江南岸,距離我們不過百里。」

  「以劍遁的速度,半日可至。」

  「趁其不備,斬其首腦,余者自潰。」

  此時已經換了一身月白色道袍的他,袖口和領口繡著淡青色的雲紋,腰間束著一條銀絲編織的腰帶,正中嵌著一枚龍眼大小的白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