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劫力侵魂(下)

  他沉思片刻,心中有了計較。

  首先,關於海潮幫的陰謀,暫時不宜公開揭露。

  一來自己缺乏確鑿證據,能夠搜魂本就會引人忌憚,所得情報更是難以取信於人。

  二來貿然揭破,很可能打草驚蛇,讓海潮幫提前發動或改變計劃,反而讓自己更加被動。

  隱藏在暗處的毒蛇被實時監控,總比清掃後,不知何時又會竄出來的要好防備些。

  其次,這份情報本身,就是極有價值的籌碼。

  尤其是「沉船礁,望潮洞」與「下月初七」這兩個關鍵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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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潮幫費盡心機想要掩藏的東西,必然非同小可。

  自己或許可以藉此,與某些「合適」的人進行交換,換取急需的資源或庇護。

  那麼,與誰交換?

  柳殘陽的面孔浮現在腦海中。

  這位禾山宗駐守執事,看似熱情相助,實則心思難測。

  他對高深功法的渴求幾乎寫在臉上,上次交易時,對那幾門功法玉簡的重視程度可見一斑。

  若能以關於海潮幫重大圖謀,尤其是可能涉及古代遺蹟的情報為引,或許能從他那裡換來更實質的東西。

  比如,有助於解決劫力隱患的功法或資源?

  禾山宗傳承久遠,或許有類似情況的記載或解決之道。

  即便柳殘陽本人無法提供直接幫助,憑藉這份情報,也能在禾山宗內換取一定的重視與支持。

  增加自身分量,對沖因滅殺海潮幫弟子可能帶來的報復風險。

  當然,與柳殘陽打交道需格外謹慎。

  此人立場曖昧,與海潮幫是否有私下牽連亦未可知。

  情報的透露需掌握分寸,既要顯示價值,又不能盡數托出,需留有後手。

  最後,也是最重要的,必須儘快解決自身劫力的隱患。

  劫力傷害需要有快速恢復的手段,對心神的侵蝕需找到克制或安撫之法。

  這可能需要專門的功法、丹藥,或是某些特殊的天材地寶。

  接下來在府城的行動,除了應對可能的風波,尋找解決自身隱患的方法,也應列為重中之重。

  蘆葦隨風起伏,發出沙沙聲響,如潮水往復。

  張順義站起身,望向靖海府城的方向。

  城樓在暮色中顯出巍峨輪廓,萬家燈火漸次亮起,一片繁華安寧景象。

  但這安寧之下,暗流洶湧。

  海潮幫的「濁流」在暗中攪動,白骨觀或許正在某處虎視眈眈,禾山宗內部也未必鐵板一塊。

  而他自己身懷隱秘,體內還埋著不穩定的隱患。

  返回玄陰觀自然能躲過一時,可這十年越發接近,日後大戰臨身又該如何。

  前路艱險,卻也只能步步為營。

  他整理了一下破碎的道袍,雖然狼狽,但腰背挺直,眼中疲憊深處,是沉澱下來的冷靜與決斷。

  該回城了。

  有些交易,需要儘早開始。

  有些隱患,不能再拖延。

  他邁步走出蘆葦盪,身影融入蒼茫暮色之中,向著那片燈火通明卻又暗藏危機的城池行去。

  夜風微涼,吹動衣角,也吹動著水面下愈發湍急的暗流。

  ……

  靖海府內城,禾山宗駐守府。

  夜色已深,府內多數房間燈火已熄,唯有正廳依舊亮著。

  燭火在琉璃罩中跳躍,將廳內陳設投下搖曳的影子。

  柳殘陽沒有坐在主位,而是斜靠在窗邊的太師椅上,手中把玩著一枚青玉茶杯。

  目光透過半開的窗欞,望向庭院中那株在夜風中沙沙作響的老松。

  廳門無聲開啟。

  一道身影悄然步入,帶進一股微涼的夜風。

  也帶來一絲難以完全掩去的血腥氣與某種灼熱躁動的能量餘韻。

  柳殘陽沒有回頭,依舊望著窗外,只是唇角微微勾起一絲難以察覺的弧度。

  「張師弟,深夜來訪,可是有急事?」

  張順義站在廳中,身上已換了一身乾淨的墨青道袍。

  長發重新束起,臉上疲憊之色經過簡單調理已掩飾大半。

  但若細看,仍能發現他眼底深處那抹未散的暗紅。

  以及周身隱隱散發出的、與尋常禾山宗修士截然不同的晦澀波動。

  「打擾師兄清靜。」張順義拱手,聲音平穩。

  「今日出城辦事,遇到些麻煩。」

  「哦?」

  柳殘陽這才轉過身,將茶杯輕輕放在手邊小几上,目光落在張順義身上,仔細打量片刻。

  「看師弟氣息略有浮動,衣衫雖新,卻難掩煞氣……可是與人動手了?」

  「是。」張順義坦然承認。

  「在城東老鴉坡附近,遭人伏擊。」

  他略去返回途中在蘆葦盪調息的細節,只將從遇襲到反殺的過程簡略敘述一遍。

  重點描述了對方使用白骨符器、口稱「為骨十七報仇」等特徵。

  最後,他從懷中取出一隻灰布包裹,放在柳殘陽面前的小几上。

  包裹解開,裡面是幾件殘破的百骨符器。

  斷裂的指骨小劍、布滿裂紋的脊椎飛叉、失去光澤的御屍環,還有幾枚淬毒的骨釘。

  這些都是從那七名伏擊者身上搜羅來的,雖已破損,但形制與氣息仍在。

  柳殘陽沒有立刻去碰那些骨器,而是先抬眼看向張順義,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七人伏擊,師弟能全身而退,還將他們盡數反殺……這份實力,可是比傳言中更勝一籌。」

  語氣平淡,聽不出是讚賞還是試探。

  張順義面色不變:「僥倖而已。」

  「對方看似配合熟練,實則功法粗淺,符器威力有限,遠非正宗白骨觀弟子可比。」

  「與那被師兄輕易解決的骨十七更是差的多。」

  柳殘陽這才伸出兩根手指,拈起那截脊椎飛叉,舉到燭光下細看。

  飛叉慘白,表面刻著扭曲的符文,但多處符文銜接生硬,靈力流轉滯澀。

  他又拿起一枚骨釘,指尖微微用力,骨釘便「咔嚓」一聲碎裂,斷面粗糙,雜質頗多。

  「確實粗劣。」

  柳殘陽將碎骨丟回包裹,拍了拍手,像是沾上了什麼不潔之物。

  「不過……」

  他話鋒一轉,又撿起那枚御屍環。

  圓環以數節臂骨拼接而成,接口處並非單純鑲嵌,而是以一種淡藍色的膠狀物粘合。

  柳殘陽指尖凝聚一縷真氣,輕輕拂過那藍色膠質。

  「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