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中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恐懼如同瘟疫般蔓延,不少人雙腿發軟,幾乎要癱倒在地。
張順義散去鬼手,聲音依舊平淡,卻帶著令人骨髓發寒的冷意:「貧道乃玄陰觀觀主張順義。今日來此,只誅首惡元兇,清算罪孽!現在,給你們一個機會。」
他伸手指著人群,「每個人,出來指認三人!誰是平日裡欺壓你們、為虎作倀的丐頭?誰是那些頭目的親信爪牙?指認出來,無需害怕!」
他頓了頓,加重了語氣,目光掃過那些面露凶光的壯碩乞丐:「若有誰敢反抗,或事後報復……剛才那人,便是下場!」
人群依舊死寂,無人敢率先出聲。
那些身有殘疾的小乞丐們更是將頭埋得更低,身體瑟瑟發抖。
張順義知道,光是恐嚇還不夠。
他目光落在人群中一個約莫十來歲、臉上身上有不少淤青和傷痕,但四肢尚算完整的小乞丐身上。他操控阿三,將其從人堆里拎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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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小乞丐嚇得臉色慘白,以為自己要遭毒手,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張順義走到他面前,雙手掐訣,指尖泛起淡淡的、蘊含著生機的翠綠色光芒——這是他結合《采生割折》中的急救止血法門與自身對靈力的粗淺理解,臨時琢磨出的「回春術」。
他將指尖綠光按在小乞丐的傷口上,同時,又從袖中取出一個小玉瓶,倒出一縷散發著怪異藥香的「風味飲料」,強行給他灌了下去。
在眾人驚疑不定的目光注視下,奇蹟發生了!
小乞丐身上的淤青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散,破損的皮膚迅速癒合結痂,然後又脫落,露出底下粉嫩的新肉,連那些陳舊的傷疤顏色都明顯變淡了許多!
不過片刻功夫,這小乞丐除了衣衫依舊破爛,身上的外傷竟已好了七七八八!
「看清楚了!」張順義鬆開手,聲音提高,「爾等身上的傷殘,貧道亦有法門可以醫治!勿須擔心日後生計!現在,指認惡徒!」
那小乞丐茫然地摸了摸自己光滑了許多的臉頰和手臂,又驚又喜,幾乎不敢相信。
人群頓時炸開了鍋!
「真的…真的好了?」
「仙師!仙師能治我們的傷?!」
幾個與那被治好小乞丐相熟的人猛地沖了出來,抓住他的胳膊、掀開他的破衣服,胡亂摸著,確認傷勢真的癒合了。
場面一時有些混亂。
希望,如同黑暗中的一縷光,瞬間驅散了部分恐懼。
「我指認!他!他是東城的丐頭,打斷過我的腿!」一個瘸腿的少年猛地指向人群中一個眼神兇惡的壯漢。
「還有他!他是熊爺的親信,專門負責看管我們!」
「那個瘦高個!他最愛搶我們的吃的,還逼我們去偷東西!」
有了帶頭的,壓抑已久的怒火和委屈瞬間爆發出來。
立刻又有幾個膽大的小乞丐和少數幾個看似老實的成年乞丐,紛紛伸手指認。
被指認的那三個無傷無殘的壯漢臉色劇變,其中一個跳腳大罵:「放你娘的屁!小雜種敢污衊你爺爺……」
話音未落,阿四阿五已然上前,手中骨錘帶著惡風,「砰砰」幾下,直接砸爛了他滿嘴黃牙,鮮血混著碎牙噴濺出來!
另外兩人還想反抗或逃跑,也被骷髏鬼仆輕易制服,拖死狗一般拽出人群,狠狠踹倒在地,只能發出痛苦的呻吟。
見此情景,人群中那些原本還有些猶豫的人,也徹底放下了顧慮,指認聲此起彼伏。
張順義耐心聽著,凡是被多人指認、確鑿無疑的,便讓五鬼將其拖出來,直接餵了腰間的五鬼葫蘆,化作滋養鬼仆的資糧。
一番清理下來,又被拉出來七八個罪證確鑿的惡徒,剩下的則多是些瘦弱不堪、或是雖有劣跡但罪不至死的普通乞丐。
張順義從剩下的人里,叫出幾個雖然瘦弱但氣色相對好一些、眼神也還算清明的,吩咐道:「你們幾個,去把頭目屋裡搜出來的糧食都搬出來,生火煮粥,分給所有人吃!」
絕處逢生,又有飽飯可吃,營地里的氣氛頓時從死寂絕望轉向了一種帶著惶恐的忙碌。
人們開始搬運糧袋,尋找鍋具,拾取柴火,雖然依舊不敢大聲說話,但至少有了些活氣。
就在這片繁忙景象中,陳遠領著方堂的十幾名火工道人,匆匆趕到了野狗嶺。
看著廟前空地上那百來個大多身有殘疾、面黃肌瘦的乞丐,尤其是那些肢體扭曲變形的小乞丐,陳遠臉上不禁露出強烈的不忍與同情之色。
他快步走到張順義身邊,剛想開口說些什麼。
張順義卻仿佛知道他要說什麼,抬手止住了他,淡淡道:「無需多言。他們的傷殘,我自有辦法醫治。你先將這些人全部帶回觀中,逐一登記造冊,暫時安排在觀外搭建的臨時營地,給些輕省的雜活做著。」
「這處賊窩算是附近幾縣畸形來源,其中近半都是預定的商品。」
「待我日後逐一為他們醫治,若有醫治好後想離開的,也不必阻攔,發給些許盤纏,任其自去便是。」
陳遠看著張順義平靜無波的臉,又看了看那些眼中重新燃起一絲希望的乞丐,將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躬身領命:「是,觀主!弟子明白。」
張順義又招手喚來趙虎趙豹,將那些記載著羊販交易、丐頭供奉乃至大戶買奴的帳冊交給他們,沉聲道:「你們拿著這些帳冊,立刻去雙雲縣城,面見縣令周文淵。他自然知道,該如何處理此事。」
趙虎趙豹接過帳冊,感受到其中沉甸甸的分量,肅然應道:「遵命!」
安排完一切,張順義不再停留,乘上五鬼抬著的滑竿,先行返回玄陰觀。
回到觀中,他立刻進入靜室,將抄錄好的、記載著臨縣幾戶參與購買「奴僕」的大戶名單,分別塞入兩隻報信鴿靈體內。
「去吧,交給喬山師兄和劉猛師弟。」他低聲吩咐。
兩隻虛幻的鴿子撲棱著翅膀,穿過窗戶,消失在天空之中,分別朝著澤豐、盤石兩縣的方向飛去。
山風穿過窗欞,帶來一絲涼意。
張順義站在窗前,望著逐漸熱鬧起來的棲陰山。
野狗嶺的塵埃暫時落定,但由此掀起的波瀾,恐怕才剛剛開始。
這份名單,便是他遞給喬山和劉猛的一把刀,也是投向鄰縣池塘的一塊石頭。
接下來,就看這潭水,會被攪得多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