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了定神,他嘗試著向掌心的珠子渡入一絲微弱的靈力。
霎時間,更為清晰的幻象在他眼前炸開!
支離破碎的肢體殘片、扭曲變形的人體器官、無法辨認的機械零件……各種光怪陸離、毫無邏輯聯繫的影像片段如同走馬燈般飛速閃現、交織、破碎。
「惑人心神?製造幻象?」張順義立刻切斷了靈力輸入,幻象隨之消失。
他眉頭緊鎖,這珠子的效果頗為詭異,但目前看來,似乎只能產生這些無序、低級的幻覺,實用性存疑,但其「視覺隱形」的特性,卻值得深究。
略一沉吟,他有了決斷。
他從脖子上掛著的長串中拽下出一塊白骨精粹,暗運「百骸法煉」的法門,左手虛握,精純的靈力在指間流轉。
只見那白骨精萃迅速蠕動、塑形,不過幾個呼吸的功夫,便凝結成一個棗子大小、結構精巧的球殼。
這球殼通體由白骨構成,側方開有九個規則的多邊形孔洞,內部中空,既保證了密封,又留下了觀察和靈力滲透的窗口。
他小心翼翼地將那枚視覺隱形的珠子放入白骨球殼內部,心念一動,球殼開口處嚴絲合縫地彌合,將其徹底封存其中。
隨後,他又從白骨精粹中抽出一條纖細卻異常堅韌的骨鏈,穿過球殼頂端預留的小環,將其做成了一條樣式古怪的項鍊。
張順義將這條白骨項鍊戴在脖子上,那封存著神秘珠子的骨球垂在胸前,觸感冰涼。
他輕輕晃動了一下項鍊,骨球與骨鏈相互碰撞,發出清脆而空靈的「叮咚」聲響,在這片死寂的廢墟高台上,顯得格外清晰。
這未知的、能隱形的、能製造低級幻象的珠子,暫且收著吧。
或許日後,能研究出它的真正用途。張順義最後看了一眼那空蕩蕩、只剩殘痕的池底,轉身踏下了高台。
此行收穫,雖遠不及預期,但總算是沒有空手而歸。
水池中那些巨大貝類的甲殼殘片,結合那枚能製造虛幻景象、視覺隱形的奇異珠子,線索已然足夠清晰。
張順義的腦海中,瞬間浮現出一個在前世便中偶有提及的名字——蜃。
一種能吐氣成雲,幻化樓閣城郭,迷惑生靈心智的奇異精怪。
至於傳說中的「蜃龍」,他立刻否定了這個念頭。
那等近乎神話的存在,其棲居之地必然氣象萬千,道韻天成,絕非眼前這片規模有限、且被破壞得如此徹底的廢墟所能匹配。
那麼,此地昔日供奉或禁錮的,大概率便是一頭修為不俗的「蜃妖」了。
而自己手中這枚珠子,自然便是其本源所凝的「蜃珠」。
「倒是件偏門異寶…」張順義摩挲著胸前以白骨精粹封存的蜃珠,冰涼的觸感傳來。
「改日閒暇,或可以『迷魂落魄』的法門嘗試煉化一番,看看能否提升幻術威能,或者發掘出其他妙用。」
不過,眼下並非研究此物的良機。
他將思緒拉回現實,命令阿大等五鬼以這高台為中心,向四周輻射,對整片遺蹟乃至周圍的懸崖石壁,進行了一次更為徹底和細緻的探查。
五鬼化作五道無形的陰風,穿梭於斷壁殘垣之間,攀爬在陡峭的岩壁之上,魂火感知掃過每一寸土地。
然而,反饋回來的結果,卻再次印證了此地的「乾淨」。
除了在幾處背陰、潮濕的石縫或傾倒的樑柱腳下,發現了寥寥幾叢葉片狹長、邊緣帶著細微鋸齒、隱隱有淡薄水靈氣縈繞的「靈茅葉脂草」之外,再無任何有價值的發現。
連一塊像樣的礦石,一截尚存靈性的木料都沒有。
這種草韌性尚可,算是製作低階符紙的材料,從側面說明了一點:
此地靈脈雖接近前山禾山宗駐守靈脈支點,從外側環境看是被人斬斷以解除守護陣法的靈氣,但確還有一條微弱的支系脈絡存在,否則無法孕育出「靈茅葉脂草」。
只是,歷經歲月變遷與那場導致山體開裂的驚天鬥法,靈脈主體恐怕早已斷裂、散逸,只剩下這點稀薄的殘餘,如同燭火熄滅後的一縷青煙。
「靈脈殘存,地勢斷裂,陰氣沉積…」張順義站在高台邊緣,俯瞰著下方被山尖隔開的另一半山谷,以及更遠處那片深邃的古林,心中漸漸有了清晰的規劃。
「此地,正是絕佳的養陰、聚煞之所!」
掏出《養屍七講》,對照周邊地形,他的目光落在腳下這堅固的高台,以及南面那截斜壓下來的、如同巨劍般斬斷山谷的斷裂山尖上。
「便以此高台為基,勾連那截斷裂山尖蘊含的金戈肅殺之氣。將日後收集來的屍骸、陰屬性材料,堆積於此。」
「藉此地殘存的微弱靈脈滋養陰氣,再以匯聚的陰煞之氣反哺、勉強維繫這點靈機不散。如此循環,以靈養陰,以陰蘊靈,雖進展緩慢,卻可事半功倍,勝過我憑空造就一處陰地。」
至於高台另一側,那片被山尖隔開的、相對完整的半截山谷,以及腳下的宮觀廢墟……他打算將其徹底清理出來。
推倒所有危牆,平整土地,將來或可搭建幾間靜室,作為遠離前山喧囂、閉關清修的備用場所。
此處僻靜,且有天然屏障,正合此用。
思路既定,不再停留。張順義收斂心神,帶著五鬼,沿著來時的路徑,沉默地踏上了返回前山的旅程。
一路無話,只有山風吹過林梢的嗚咽,以及腳下碎石滾落的細微聲響相伴。
當他重新踏上前山玄陰觀地界時,日頭已然西垂,橘紅色的晚霞將半邊天空染得瑰麗無比,也給忙碌了一天的棲陰山披上了一層溫暖的餘暉。
前山山腰處,與後山的死寂荒涼截然不同,一派熱火朝天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