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交接

  「之所以將道觀設在離城十里之外,是因為駐守任務的核心,乃是以凡人香火願力,結合地脈節點,蘊養宗門所需的『符錢』。」

  他解釋道,「縣城內雖人氣旺盛,但過於嘈雜,紅塵濁氣也重,反而不利於匯聚精純願力和引導地脈靈氣。棲陰山那邊有一處天然陰脈節點,環境清幽,正是設立道觀、布陣蘊錢的理想之地。雖離城稍遠,但影響不大,每月定期舉辦科儀便可收納香火、展現些『神跡』即可。」

  張順義點點頭,表示理解。

  這選址確實符合修行邏輯。

  兩人初次見面,又無深交,一路之上除了必要的介紹,並無太多共同話題。

  趙明遠似乎心事重重,也無心多言。

  很快,車隊抵達了棲陰山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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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座略顯陳舊的道觀出現在眼前,青灰色的牆壁爬滿了苔蘚,牌匾上「玄陰觀」三個字也黯淡無光。

  觀宇規模不大,前後兩進院子,顯得有些冷清。

  趙明遠直接將張順義引入觀中,粗略指點了主殿、廂房、廚房、以及後院那處關鍵的地脈節點所在。

  便道:「師弟,今日天色已晚,你先在此安頓。這是觀主令牌和地脈陣法操控玉符,你且收好。具體交接文書和歷年帳目,明日我再與你細說。我還有些私人物品需要收拾,便不打擾你了。」

  說罷,他便匆匆回了自己的房間,關上了門。

  張順義看著趙明遠離去的背影,又環顧這處處透著衰敗氣息的玄陰觀,心知此地的情形恐怕比預想的還要複雜。

  他壓下心中思緒,吩咐陳遠等道童簡單收拾出一間乾淨的廂房,又將重要物資搬入觀內,便也暫且歇下。

  長途跋涉的疲憊湧上心頭,至於詳細探查這道觀和周邊環境,只能留待明日了。

  夜色籠罩下的玄陰觀,靜悄悄的,只有山風吹過松林的嗚咽聲。

  翌日清晨,張順義在玄陰觀那間勉強收拾出來的廂房中打坐調息完畢,剛起身活動了下筋骨,便聽到門外傳來輕輕的腳步聲。

  一名看起來約莫十二三歲、面色有些蠟黃的小道童怯生生地在門外稟報:「觀…觀主,趙師伯請您去前院會客廳一敘,說是有要事相商。」

  張順義整理了一下略顯褶皺的道袍,應了一聲,跟著小道童穿過雜草叢生的前院。

  晨曦透過稀疏的樹影灑下,映照出觀內建築的斑駁與荒蕪。

  會客廳的門敞開著,趙明遠已然端坐其中。

  一張略顯陳舊的柏木茶桌上,擺著一套素雅的青瓷茶具,壺口正氤氳著淡淡的白氣,散發出清雅的茶香。

  趙明遠今日換了一身稍新的灰色道袍,臉色比起昨日的倦怠顯得精神了些,但眉宇間仍能看出一絲去意已決的迫切。

  見到張順義進來,趙明遠立刻起身,臉上堆起熱情的笑容,拱手道:「張師弟,昨夜休息得可好?這玄陰觀簡陋,委屈師弟了。」

  張順義還禮,同樣面帶微笑:「趙師兄客氣了,修行之人,何處不可安身?倒是勞煩師兄一早相候。」

  兩人寒暄著分賓主落座。

  趙明遠親自執壺,為張順義斟上一杯熱茶,茶湯清澈,香氣撲鼻,顯然是用了些好茶葉。

  他放下茶壺,並未急於進入正題,而是略帶歉意地解釋道:「師弟,昨日為兄執意讓你直接來觀中,未讓你在縣城接受周縣令的宴請,還望勿怪。」

  張順義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熱氣,示意無妨:「師兄必有深意,師弟願聞其詳。」

  趙明遠嘆了口氣,壓低了些聲音:「師弟初來乍到,有所不知。這雙雲縣雖地處偏遠,但畢竟久經教化,縣城內三教九流混雜,尤其是那些個雜家修士、散修之流,個個都是人精,最擅察言觀色、欺生訛詐。」

  「師弟若昨日便在縣城露面,難免被他們纏上,許以種種好處,或是設下圈套,初來者極易吃虧。為兄讓你先來觀中,正是想讓你避開這些不必要的麻煩,先穩住腳跟。」

  他頓了頓,觀察了一下張順義的神色,見其認真傾聽,便繼續推心置腹般說道:「至於為兄為何對師弟如此親近,一來,你我一見如故;二來嘛…」

  他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討好,「為兄聽聞,師弟此番外派,與內門的高芷君師姐有些淵源?不瞞師弟,為兄…嘿嘿,其實也算是在高師姐門下混口飯吃。」

  「如今托高師姐的福,總算熬夠了資歷,能調往莽荒山脈新拓之地,雖更艱苦,卻也多了幾分搏個前程的機會。說起來,咱們也算是同一條船上的人,自然要多親近親近。」

  張順義心中瞭然,原來還有這層關係。

  柳殘陽是高師姐的人,這趙明遠看來也是借著高師姐的東風才能調離這「是非之地」。

  當然,對方如此客氣,恐怕與自己那五具能白日顯形的鬼仆帶來的震懾也不無關係。

  畢竟,煉竅初期就能駕馭如此鬼物,任誰都會多想幾分。

  「原來如此,那師弟日後更要仰仗師兄提點了。」張順義順著他的話說道。

  趙明遠擺擺手:「提點談不上,互相照應罷了。縣城裡那幫雜魚,師弟日後有空閒了,隨便張羅一場像樣的科儀法事,顯露些手段,自然就能震懾住,不必過於費心。當務之急,師弟還是先盤點清楚這玄陰觀的家底為好。」

  說著,他從袖中取出兩本厚厚的、邊角已經磨損的帳冊,鄭重地推到張順義面前。

  張順義接過帳冊,翻開略顯發黃的紙頁,邊看邊聽趙明遠在一旁解釋:

  「這玄陰觀的道產,都在這裡了。田產方面:有上等水田五百畝,中等田兩千畝,下等田五千畝。另有茶山七座,規模尚可。還有依附的鹽丁灶戶七十戶,他們在海邊煮鹽,每年需向觀中繳納定額鹽貨或折價。」

  「這些田畝、茶山、鹽戶,刨去各項開銷、損耗以及縣中大戶代管的抽成,平均下來,每年大概能折合七千兩黃金上下,換算成符錢,約莫六七十枚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