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幻境

  幻境

  「大寶、二寶?」

  「若芸?你們在哪兒?」

  虞眠大聲叫著三人的名字,奇怪的是白霧似乎隔絕了所有聲音,連原本隱約的鳥叫聲都消失得一乾二淨。

  突然間失去了幾人的蹤跡,虞眠沒有太心慌,她只是小心地蹲下身子,摸著台階。

  但疑惑的是,原本該存在她前前後後的台階變成了平平整整的空地,手感像極了她以前摸過的柏油路,甚至她聞到了大夏天太陽烘烤地面的瀝青腥味。

  問題是,修仙界哪裡來的柏油路呢?

  她試探性往前邁了一步,壓在脊背上沉甸甸的重量,驀然消失,身子一輕,眼前的場景一下子變成了她記憶中熟悉的模樣。

  「滴「小孩,你家大人呢?別在馬路上玩,快回去。」

  汽車的鳴笛聲和嚴肅的嗓音傳入耳中,虞眠仰頭看過去,一個中年男子從車窗探出腦袋,眼神嚴厲地盯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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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虞眠從馬路上站起身,掃視一圈,發現自己正站在馬路單行道的中央。

  她嚇了一跳,忙道歉,快速回到安全區,避開車輛。

  車子從她身邊疾馳而過,風微微吹起她的裙擺。

  虞眠低頭看了看,又愣愣地舉起手,她的手變小了。

  這是怎麼回事?她不是在爬太清仙宗登仙梯嗎?難道又穿回了現代?

  虞眠神色疑惑地打量四周,腦海中反覆呼叫系統,沒有任何回音。

  站在原地遲疑了好一會兒,她才循著記憶回家。

  雖然不知道什麼情況,但總算可以見到自己的媽媽和哥哥了,想到這,虞眠眼中露出幾分開心的笑意,高高興興地朝家裡跑去。

  家裡的門是密碼鎖,虞眠輸入熟悉的房門密碼,密碼顯示錯誤,她瞪大了眼睛。

  就在這時,房間裡傳來一道刺耳的玻璃瓶碎裂聲,緊接著粗獷的唾罵聲。

  「臭婊子,還敢提離婚?」

  「你一天天在家啥也不做,吃我的喝我的,要我養著,不賺錢不知道有多辛苦,老子養了你這麼多年,反倒養了一個白眼狼。」

  「離婚?除非我死。」

  聽到這聲音,被壓在腦海深處的恐怖記憶驟然傳來,虞眠身子止不住地戰慄,小手緊握著,死死咬著牙,渾身發冷。

  她腿莫名地發軟,半天沒有力氣動彈,呼吸不暢狼狽地靠在門口,大口呼吸著新鮮空氣。

  直到又聽到椅子拖動聲,才扶著牆壁,顫抖著手輸入她幾乎快忘記的密碼。

  「叮。」

  這一次,門順利被打開了。

  虞眠一進去就看到,她那名義上的父親正高舉著一把椅子想朝著她媽砸去,這一刻,渾身充滿了力氣,顧不得什麼,她快速沖了過去,對著男人大腿惡狠狠地咬了一口。

  父親吃痛,一腳踢開了虞眠。

  「小婊子,反了天了,還敢咬我?」

  「乖寶,快跑她媽滿身是傷,撕心裂肺地在一旁哭著,她的手沾著啤酒瓶的碎片正不停地流著血,目光卻擔憂地看著她,艱難地拖著身子,想過來幫自己。

  虞眠看到父親又想拿椅子打自己,她嘴角冷笑,目光望著桌子上的水果刀,趔趄地站

  起身子,抓著刀不管不顧地朝著父親的腿扎去。

  一刀、兩刀...

  父親痛得腿一軟,椅子從手中脫落,人半跪在地上,不可置信又憤恨地看著她,「你個小雜種,連你老子都敢打?」

  「看我怎麼弄死你!」

  虞眠根本不怕,她臉上甚至濺了幾滴血,面上卻高興得笑著,笑得眼角眼淚都流了出來。

  「痛吧?痛就對了。」

  她說著,又補了兩刀,直到確認他那條腿一定廢了,才扔下發紅的水果刀。

  父親望著她的眼神,也從一開始的憤怒怨恨逐漸變得恐懼害怕。

  原來,比狠人更狠,對方就會怕。

  虞眠不想以暴制暴,但若說她以前最後悔的,便是沒能捅自己父親幾刀,只是小小的她,常年處在父親的打壓下,和媽媽一樣,都失去了反抗的勇氣,只敢躲在角落咽下疼痛。

  直到這次,她媽終於拿出離婚協議鼓起勇氣提離婚,卻被打斷了一條腿。

  最後報了警,打了官司,沒想到被認為家庭矛盾,儘管媽媽身上有很多傷痕和被家暴證據,父親也才被判刑兩年。

  這兩年裡,父親死活不離婚,媽媽拖著殘疾的腿,多方求助,終於在父親出獄前幾個月順利離掉。

  但這一年多里,全家人始終活在他的陰影下。

  或許惡人自有天收,他被查出肝癌,刑期未結束,人就沒了。

  虞眠想到什麼,又拿起桌上的離婚協議和筆,讓他簽名。

  她手重新拿起了刀,不知道是懼怕刀還是怕現在的她,男人快速地簽了。

  她只知道,她這麼多年一直後悔沒做的事做到了。

  她不是不想一刀殺掉他,但她看到媽媽那擔憂的目光,也不想因為一個噁心的男人拖累自己的一生,活在殺人的陰影里,反正他活不了多久了,所以,乾脆只廢了他一條腿。

  幾分鐘後,她主動報了警。

  警察一來,她父親就哭嚎賣慘,指認自己傷人,和她一樣,被媽媽騙出去玩的哥哥姍姍來遲,瘦弱的身軀緊張地抱著她,媽媽想主動包攬罪責,但虞眠自己承認了,而且水果刀上全都是她的指紋。

  好消息,她媽身上被家暴的痕跡很多,加上保留了證據,父親依舊入獄了,同樣是兩

  年,而自己,因為是未成年和有精神疾病,沒有判刑,被送去醫院治療。

  是的,小時候的虞眠有著嚴重的雙相情感障礙,都是所謂的父親帶來的。

  而這次她媽想離婚,就是查出了她的精神疾病。

  虞眠長舒了一口氣,胸口積壓這麼多年的惡氣似乎出掉了,要是小時候的她那麼勇敢就好了。

  但看著她媽現在完好無損的腿,她慶幸,這次自己沒有退縮。

  廚房裡,媽媽為了慶祝正在做好吃的,她溫柔地看著她,「乖寶,再等一會兒,飯菜就好了哦。」

  虞眠笑著點頭,「嗯,好的媽媽。」

  她坐在沙發上高興地晃著腿,哥哥遞給她冰淇淋,她幸福地咬了一口,草莓味的,真甜。

  突然間,眼前又湧現一股濃烈的白霧,虞眠眸光微動,她再次回頭眷戀地看著媽媽,笑著揮了揮手。

  她知道,這是幻境。

  但她很感謝它,並清醒地享受著。

  很快,白霧包圍了自己,她摸到了崎嶇的台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