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暉,你在哪裡?羽裳沒了啊。」
「玄暉,保重身體,我們先走了。」
「玄暉……」
空靈而又逐漸遠去的話語中,魏玄暉眉頭緊鎖、面如金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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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片明月高懸的清澈湖泊之中,他看著不遠處幾道熟悉至極的身影,想要伸手挽留正在淡化的他們,卻又始終無法抬起重若千鈞的手臂,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一道道背影消融於純淨無瑕的月光之下。
當最後一道背影即將消散,周身繁重的枷鎖終於解除,魏玄暉整個人頓時如同狼獸般狂奔而去。
他面容猙獰至極,竭力伸手抓向背影,如野獸般咆哮道:
「不!把他們……還給我!」
下一瞬,凌亂的呼吸聲中,魏玄暉猛地睜開布滿血絲的雙眼,右手也一下子抓住剛湊近身邊的某物。
由於情緒仍舊停留在暴怒上,所以右手正使出去全力抓握。
也因如此,右臂上一塊塊因平時未用力而不算顯眼的肌肉盡數隆起,這使得右臂好似一名精通人體的雕刻師精心打磨雕刻的大理石雕塑一般。
「咳!暉哥!魏……玄暉,放……放手!」
秦檜的話語仿佛是從喉嚨寄出來的,這也是沒辦法的事,畢竟人快沒氣了。
他雙手正握著魏玄暉右臂,想要盡力掙脫掐住脖頸的右手,結果使出吃奶的勁兒都沒有用。
如果還有下次,在其他人做噩夢時,秦檜絕不會湊上去了,有時看熱鬧是真要命的。
在旁人的呼喚下,魏玄暉意識回歸。
他轉頭看向面容慘白的秦檜,愣了一瞬後,他有些驚訝地鬆開了右手。
咚的一聲,秦檜癱在地板上,大口大口地喘息著。
「秦檜,深呼吸,緩過來後喝口水要好很多。」
看到室友的慘狀,魏玄暉蹲下身子,伸手輕輕拍打其後背。
片刻功夫後,秦檜雖然仍然驚魂未定,但是身體多少恢復了一些。
他一隻手抵在地上支撐身體,一隻手摸著留有青紫之色的脖頸,以一種混雜著怨憤與驚恐的語氣說道:
「臥槽!魏玄暉,你特麼差點弄死我了!」
魏玄暉也感覺有點不好意思,他低下頭,道歉道:
「抱歉,做了個噩夢,下意識就用力過猛了。」
話畢,兩人沒說什麼了,一人是因為說話時脖頸太痛,一人是在回想夢境中發生的點點滴滴。
『老爹、母親、姐姐,我怎麼會做這種夢,他們是發生了什麼嗎?』
魏玄暉心中有點慌,以至於呼吸都紊亂了。
要知道從高中根據肉體情況開發吐納法後,為了強健體魄和最大程度發揮刀技·月魄的威力,他一直嚴格要求自己在日常生活中堅持以吐納法的節奏呼吸。
而魏玄暉也確實做到了這一點,到了大學之後,即使是睡覺時,也能以吐納法的節奏呼吸。
不過他此時卻罕見地打破了約束,足以見其心湖掀起了何等的滔天巨浪。
『不要自亂陣腳,就算這次的突發災難是全國性的,以老爹的閱歷和能力應該都能夠應付。』
魏玄暉一邊思考,一邊調節呼吸節奏。
片刻後,隨著呼吸的穩定,心湖也再次歸於平靜。
直到此時,魏玄暉才感覺掌心黏糊糊的,攤手一看,果然是沉溺於噩夢時滲出的冷汗。
沒等他處理,秦檜突然開口,說道:
「暉哥,我看到喪屍了,我們後面該怎麼辦?」
魏玄暉聞言,倒是有些驚訝,畢竟原本的猜想是秦檜不會獨自出去。
由於感到好奇,所以他反問道:
「你出去了?」
秦檜捂著脖子,搖搖頭,解釋道:
「沒有,喪屍的話,我是通過樓下的東西了解的。」
秦檜一邊說著,一邊走向陽台,並伸手越過玻璃防護欄指向樓下。
魏玄暉見狀,也走到陽台上,透過帶著些許污垢與胃酸味道的防護欄往下望。
一樓的水泥地上,一隻喪屍正趴在一具屍體上,哼哧哼哧地埋頭啃食著血肉。
魏玄暉瞟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他轉而看向神情不自然,仿佛不想多看下面一眼的秦檜,問道:
「吐過?」
秦檜喉嚨蠕動了一下,沒有說話,只是僵硬地點點頭。
看著室友的模樣,魏玄暉知道對方又想吐了,於是就笑著拍了拍室友的肩膀,打趣道:
「別覺得不好意思,第一次都這樣,想吐就吐吧,反正最後也憋不住。」
話音剛落,秦檜撲在防護欄上,朝著樓下的喪屍嘔吐起來。
「嘔!」
惡龍咆哮聲中,魏玄暉轉身走回室內,坐在床上思量起未來的計劃。
『無論這次的災難範圍有多大,我都必須趕回渝州的家裡,親自確認老爹他們的安危,那個夢境實在是讓人不安。』
『在此之前,我需要準備水和食物,寢室內沒有多少存儲,不過可以通過樓下的小賣部解決。』
『武器上……』
想到武器,青年偏過頭,看向了床頭的位置。
哪裡有一把歸鞘的長刀,其名為宵燭,是朋友特意為魏玄暉打造。
刀鞘連同刀柄通體漆黑,但是在某些位置上,卻又恰到好處的點綴著赤紅,這也使得整體看上去大氣而不庸俗。
他起身伸出左手,抓住了通體漆黑,以赤紅點綴的刀鞘中段。
入手沉重,手感冰涼。
魏玄暉右手握持刀柄,手臂稍一用力,錚的一聲脆響,雪白筆直的長刀出鞘。
『老夥計,歸鄉路遠,靠你了。』
看著陪伴數年的宵燭,魏玄暉臉上顯露一絲追憶之色,臉上也不禁地浮現笑意。
宵燭是一把唐刀,以堅硬沉重的重鋼鑄造,出鞘後刀身寬約四厘米,刀尖至刀柄末端總長一米左右。
此刀自然是開過鋒的,雖然不符合東煌法制,但是鑄造師朋友曾咬牙切齒地說過:
「你個沒良心的,要真為本小姐著想,一開始就別提用重鋼鑄刀。」
「忙到現在,本小姐皮膚粗糙了,黑眼圈都熬出來了,這麼大的沉沒成本下,本小姐必須物盡其美。」
「然後是你,不給這孩子取個好名字,不請本小姐吃很多頓大餐,咱們沒完!」
當時,魏玄暉果斷閉嘴,畢竟身旁的鑄造師朋友已經提起鍛造錘了。
作為從小認識的老友,他很明確的知道一件事,那就是這位老友氣急了是真會砸自己的。
「暉哥,咱們後續怎麼辦,就在寢室等待救援嗎?」
這時,面色蒼白的秦檜走進室內,出言打斷了回憶。
魏玄暉回過神來,看向室友,搖頭道:
「不,我要回家,至於你……就留在寢室吧。」
秦檜聞言,頓時瞪大眼睛,不可思議地破聲問道:
「啊!在這種喪屍遍地走的情況下,你說你要回家?」
似乎是覺得自己說得還不夠,秦檜接著說道:
「而且你不是說過嗎,電子設備全部失靈了,那車子肯定也沒用了,你是準備走回去嗎?」
魏玄暉點點頭,收刀入鞘,回答道:
「對,走回去。」
秦檜難以置信地反問道:
「兄弟,咱們在莽州,如果要走回渝州,路上會花的時間姑且不論,關鍵在於你找不找得著回家的路。」
魏玄暉將宵燭倚靠在床尾,一邊走向衣櫃,一邊說道:
「這個簡單,我準備走到高鐵站哪裡,然後通過前往渝州的軌道走回去。」
說完,他已經走到衣櫃前,並從裡面拿出一條帶著環扣的黑色腰帶。
這是刀帶,在腰帶的左側,是可以將宵燭放於其中的環扣。
聽到室友的話語,秦檜知道,對方已經做出決定。
他不再勸解,反而嘆氣道:
「也是,反正以你的實力,確實有回家的可能,只可憐我只能孤單一人了。」
聽到這番顧影自憐的話,魏玄暉翻了個白眼,略帶無語地回覆:
「秦檜,活人又不止我們兩個,我走了之後你可以聯合其他人抱團取暖嘛。」
說話間,他已將刀帶穿上,並將宵燭卡在環扣里,左手手掌則熟稔地靠在刀柄末端。
秦檜攤開手,無奈地說道:
「有活人也得敢出門啊,不是每個人都和你一樣,勇敢得跟個平頭哥一樣。」
魏玄暉轉身,看向表情苦澀的秦檜,似笑非笑地問道:
「秦檜,我只問一件事,你覺得寢室的水和食物能支撐多久?」
秦檜聞言,愣了一瞬,然後也意識到一件事。
那就是,除了極少的零食外,寢室就只剩一桶半的桶裝水了。
「想到了?」
魏玄暉一邊反問,一邊從桌子上拿了一個背包,並將包內所有沒用的雜物都倒了出來。
秦檜癱坐在床尾,一隻手掌掩在臉上,無力地喊道:
「都特麼是些什麼事兒啊……」
魏玄暉檢查完背包是否有破損後,瞅了一眼秦檜,繼續說道:
「秦檜,既然意識到問題所在,就不要選擇坐以待斃,我待會兒要去樓下的小賣部一趟。」
青年背上背包,轉身面向秦檜,正視看過來的雙眼,問道:
「你去嗎?」
秦檜面露掙扎之色。
平心而論,他當然不想出去面對危險,但是作為一起生活一年的室友,他對魏玄暉多少有些了解。
若是自己跟著一同外出,對方肯定會照應自己,即使自己顆粒無收或是拖後腿,對方也會分出水和食物,不過若是自己留在寢室,那無論對方帶回多少資源,自己也沒有坐享其成的可能。
想了想後,秦檜咬牙道:
「去!」
魏玄暉點頭,囑咐道:
「好,拿上柴刀,背上背包,半小時後出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