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李有福

  林小滿在攤子上幫忙越來越得心應手了。她收錢找零又快又准,招呼客人嘴甜人乖,張桂花常跟人誇她:「我這閨女,比帳房先生還厲害!」

  這天,跟往常沒什麼不同。

  菜市口人來人往,熱熱鬧鬧的。張桂花的豆腐腦攤子前排著隊伍,客人們端著碗,坐在板凳上,吃得稀里呼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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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桂花正忙著盛豆腐腦,一抬頭,看見一個人正從街那頭走過來。

  那人四十來歲,穿著一身寶藍色的錦緞長袍,腰上繫著一條暗紋腰帶,腳蹬黑緞面靴子,一看就是有錢人。

  張桂花愣住了,手裡舀豆腐腦的勺子停在半空中。

  「他爹。」她捅了捅旁邊正在洗碗的李有田,壓低聲音,臉色有些不太好看,「孩子大伯來了。」

  李有田放下手裡的碗,在圍裙上擦了擦手,站起身來,往街那頭看去。那個人越走越近,那張臉他也認出來了,是他大哥李有福。

  李有福,李有田的親大哥。當年分家的時候,李有福仗著自己是長子,把家裡最好的八畝水田和祖宅都占了,只給李有田留了三畝旱地和村東頭兩間破土房。李有田老實,沒爭沒搶,張桂花氣得差點跟李有福打起來,可最後還是忍了。

  分了家之後,李有福就搬到鎮上去了,開了個鋪子,村裡的水田他租給了別人。

  兩家的來往不多,逢年過節走個過場。

  李有福走到攤子跟前,停下腳步,上下打量了一眼這個豆腐腦攤子。舊桌子、舊板凳、手寫的招牌,可乾乾淨淨的,客人也不少,看著還挺像那麼回事。

  「二弟。」他開口了,臉上掛著一副客氣的笑容,「我聽人說你和弟妹在這裡擺攤賣豆腐腦,沒想到竟是真的。看起來,你們生意還不錯。」

  李有田搓了搓手,有些侷促地笑了笑:「大哥……還行,勉強餬口。」

  張桂花站在攤子後頭,她對李有福沒有什麼好印象,當年分家的事她記了一輩子,雖然這些年過去了,可她心裡頭那根刺一直沒拔出來。

  「大伯怎麼有空來這兒了?」她開口了,聲音不咸不淡的,「不用看鋪子?」

  李有福笑了笑:「鋪子有人看著,我就是聽說你們在菜市口擺攤,過來看看。二弟妹,你們這豆腐腦聞著挺香啊,怎麼賣的?」

  「三文錢一碗。」張桂花說,「我這豆腐腦用的澆頭是滷汁,香菇木耳黃花菜,加上豬骨湯熬了兩個時辰,成本可不低。」

  李有福聽出了她話里的意思,笑了笑,從袖子裡摸出三文錢,放在桌上:「給我來一碗嘗嘗。」

  張桂花看了一眼那三文錢,李有田急得直捅她的腰,使眼色使眼睛都快抽筋了,意思是你怎麼還管大哥要錢?一碗豆腐腦而已,又不是給不起。

  張桂花沒理他。

  她利落地舀了一碗豆腐腦,澆上滷汁,撒上蔥花蒜末,淋了幾滴香油,往李有福面前一遞:「大伯,您的,三文錢。」

  李有福笑了笑,把那三文錢推過去,接過碗,端著走到旁邊的板凳上坐下來,慢慢地吃。

  林小滿站在張桂花旁邊,把這一切看在眼裡。她扭頭看了看蹲在桌子底下玩耍的李小妹,小聲問:「小妹,他就是你大伯?」

  李小妹抬起頭,往李有福那邊看了一眼,小嘴立刻嘟了起來,不高興地「嗯」了一聲。

  「他穿的衣裳倒是挺好看的。」李小妹小聲嘟囔了一句,又低下頭去逗地上的螞蟻。

  李有福吃完豆腐腦,把碗放下,拿帕子擦了擦嘴,站起來走到攤子前。

  「弟妹,你這豆腐腦做得味道真不錯,比鎮上那些餛飩麵條強多了。」他笑著說,「你靠賣這個,一天能掙不少錢吧?」

  張桂花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大伯過獎了,掙得不多,勉強餬口罷了。」

  李有福點了點頭,忽然話鋒一轉:「弟妹,你這豆腐腦是怎麼做的?我讓你嫂子也來學著做,回頭在家裡也能吃上……」

  張桂花心裡頭冷笑了一聲。她太了解這個大伯了,說是讓嫂子學著做,怕是打著主意要套她的方子吧?這豆腐腦的方子是她和小滿一點點琢磨出來的,滷汁的配料比例、熬製的時間火候,都是她的心血,憑什麼白給別人?

  「大伯要是覺得味道好,以後就多來光顧我的攤位。」張桂花笑著說,語氣客客氣氣的,「我這豆腐腦才三文錢一碗,便宜得很,省得嫂子費心費力去做,萬一做不出來,那不是白忙活了嗎?」

  李有福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就恢復了。他哈哈笑了兩聲,擺了擺手:「弟妹說的是,說的是。那以後我就常來光顧。」

  「那敢情好。」張桂花笑得更客氣了,「大伯來了,我給你多澆勺滷汁。」

  兩個人你來我往,臉上都帶著笑,可那笑容底下藏著的東西,林小滿雖然年紀小,也看得清清楚楚。

  李有福又站了一會兒,跟李有田說了幾句家常,無非是「家裡還好吧」「孩子們讀書怎麼樣」之類的話。李有田一一答了,憨厚老實,問什麼說什麼。李有福點了點頭,說了一句「好好培養,將來有出息」,然後就走了。

  張桂花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臉上的笑一下子就收了起來。

  「他爹,你大哥來這兒,怕不是光為了吃碗豆腐腦。」她壓低聲音,跟李有田說,「我看他八成是衝著咱們的方子來的。」

  李有田撓了撓頭:「不能吧?大哥他現在做布莊生意,又不開吃食鋪子,要咱們的方子幹啥?」

  「你懂什麼。」張桂花白了他一眼,「他現在不做,保不齊以後不做。他那個人,無利不起早,你又不是不知道。」

  李有田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想想大哥當年的做派,又把話咽了回去。

  就在這時候,街那頭忽然傳來一陣嘈雜聲。

  像是什麼東西在人群里橫衝直撞,接著就有人尖叫起來,尖叫聲此起彼伏,越來越響。

  「啊——!」一聲悽厲的慘叫響徹整條街。那是一個孩子的叫聲,鬼哭狼嚎。

  「野狗咬人了!野狗咬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