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黑狗烏騅

  林小滿被她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低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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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桂花扭頭看了李長柏一眼,那眼神里有責怪,有心疼。

  其實她已經猜到李長柏肯定是被人推下水的……就想三郎說的那樣,八成是縣太爺那個外甥乾的,所以李長柏不肯說。

  她家二郎被人欺負了。

  張桂花把眼中那點濕意壓了回去,轉回頭看著林小滿。她的手指輕輕撫過林小滿臉上的那道紅痕。

  「小滿,你是個好孩子,多虧了你,救了二郎。」

  林小滿抬起頭,對上張桂花那雙泛紅的眼睛,心裡頭像被什麼東西燙了一下,熱熱的,酸酸的。她眨了眨眼,嘴角彎了彎,露出一個小小的笑容。

  「嬸子,應該的……二哥平時也對我很好,我救他是應該的。」

  張桂花一把把她摟進懷裡,抱得緊緊的,林小滿被勒得有些喘不過氣來,可她沒掙扎,就那麼乖乖地靠在張桂花懷裡。

  李小妹站在旁邊,看看這個,看看那個,忽然也湊過來,張開短短的胳膊,從另一邊抱住了林小滿。

  「小滿姐姐最好了!謝謝你救了我二哥!」她把臉埋在林小滿的肩膀上。

  李長柏坐在炕上,看著眼前這一幕,嘴角動了動,想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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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李長松和李長梧從學堂回來了。

  兩個人一前一後地走進院子,書袋都沒來得及放下,就直接衝進了裡屋。

  「二弟!」李長松掀開門帘,聲音裡帶著急切,看見李長柏半坐在炕上,臉色雖然還有些蒼白,可精神頭明顯好了不少,這才長長地鬆了口氣。

  「二哥!」李長梧跟在後頭,書包帶子都跑歪了,一進門就撲到炕邊上,伸手摸了摸李長柏的額頭,又摸了摸自己的,咧嘴笑了,「不燙了!二哥你好了!」

  李長柏被他們倆那副緊張兮兮的樣子弄得有些不好意思,把李長梧的手從自己額頭上拿開:「我說了我沒事,你們別大驚小怪的。」

  「什麼叫大驚小怪!」李長梧把書包往地上一扔,一屁股坐在炕沿上,「你早上那個樣子,喊都喊不醒,嚇死我們了!」

  李長柏看了他一眼,嘴角彎了彎,沒說什麼。

  李長梧是個閒不住的,坐下來沒一會兒就開始叭叭叭地說起來,把今天學堂里的事倒豆子似的往外倒。

  「二哥,你今天不在,趙元寶他又欺負人了。」他的聲音裡帶著怒氣,「他把張牧懷打了一頓,一拳打在鼻子上,血嘩嘩地流,流了一地!」

  李長柏的眉頭一下子皺了起來。

  張牧懷是他在崇文堂的朋友。那是個瘦瘦小小的男孩子,說話輕聲細語的,膽子也小,連上課回答問題都會臉紅。趙元寶欺負誰不好,偏偏欺負到他頭上去了。

  「為什麼打他?」李長柏的聲音很平靜,可了解他的人都知道,這種平靜往往比發怒更可怕。

  「我也不知道。」李長梧攤了攤手,一臉憤憤不平,「趙元寶那個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欺負別人需要理由嗎?他看誰不順眼就打誰,看誰的東西好就搶誰的,在學堂里橫行霸道的,誰都不敢惹他。今天張牧懷就是多看了他一眼,他就一拳上去了。」

  「多看了一眼?」李長柏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就是張牧懷從座位邊上走過去的時候看了他一眼,他就說『你看什麼看』,然後就動手了。」李長梧越說越氣,聲音都拔高了,「張牧懷的鼻血流了一地,先生來了都不敢說趙元寶什麼,就說了句『以後注意些』,這事就算過去了!」

  李長柏沒說話,垂著眼睛,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他的手指在被子面上輕輕地敲著,一下,兩下,三下,像是在想什麼。

  「要是他不能再來上學就好了。」李長梧氣呼呼地說,「學堂都被他搞得烏煙瘴氣的,有他在一天,我們就別想好好讀書。」

  李長松在旁邊咳了一聲,沖李長梧使了個眼色,示意他別說了。可李長梧正在氣頭上,哪裡看得懂他的眼色,還在那兒叭叭叭地說個不停。

  李長柏安安靜靜地聽著,一句話也沒說。

  他的臉上沒什麼表情,可他的眼睛不一樣。那雙眼睛慢慢地變冷。

  林小滿端著茶碗從灶房出來,正好聽見李長梧說的話。她的腳步頓了一下,站在門帘外面,沒有進去。

  她想起前兩天做的那個夢。

  夢裡那條黑色的野狗,那雙血紅的眼睛,那一口咬下去鮮血四濺的樣子,趙元寶抱著腿在地上打滾的慘叫,還有那個背對著她的男孩,伸手拍著狗頭說「烏騅,你做的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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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李長柏就想去上學了。

  張桂花不放心,又讓陳大夫來看了看。陳大夫號了脈,點了點頭說:「好了。」

  張桂花這才放下心來。

  李長柏跟著李長松李長梧一起上學去了。

  又過了幾天。

  這天三個男娃休假。

  林小滿從鎮上幫張桂花賣完豆腐腦回來,剛進院子,就聽見灶房後面傳來一陣細微的聲響。

  嚶嚶嚶的,像是什么小動物在叫。

  她好奇地繞到灶房後面,看見李長柏蹲在牆根底下,面前放著一個破舊的竹籃。竹籃里舖著一塊舊棉布,棉布上蜷縮著一團黑乎乎的東西,正在瑟瑟發抖。

  林小滿走近了幾步,看清楚那是什麼之後,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是一條小野狗。

  它的眼睛半閉半合的,露出一線濕漉漉的黑眼珠,嘴巴一張一合的,發出奶聲奶氣的嚶嚶聲。

  李長柏蹲在竹籃前頭,低著頭看著那條小狗,他的手指輕輕地撫過小狗的背脊。

  「二哥,你從哪裡弄來的?」林小滿蹲下來,湊過去看那條小狗。

  「撿的。」李長柏說,「被扔在溝里,快死了。」

  林小滿仔細看了看那條小狗,心裡頭揪了一下。

  這是一條小黑狗……夢裡那個咬人的也是一條黑狗。

  李長柏站起來,從灶房裡端出一碗溫熱的米湯,蹲下來,用一隻小勺子舀了半勺,湊到小狗嘴邊。小狗聞到了米湯的味道,鼻子抽動了幾下,掙扎著張開嘴,伸出小小的粉紅色的舌頭,一點一點地舔著勺子裡的米湯。

  喝完了,它的肚子鼓起來一小塊,不再是癟癟的了。它打了個小小的嗝,縮了縮身子,把腦袋埋進舊棉布里,嚶嚶了兩聲,慢慢閉上了眼睛。

  林小滿蹲在旁邊,看著那條小狗,又抬頭看了看李長柏,她遲疑地詢問:「二哥……你給它取名字了嗎?」

  「烏騅。」他蹲在竹籃前頭,手指輕輕點著小狗的鼻尖,「我給它取名叫烏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