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李二郎病了

  自從做了那個夢,林小滿就一直魂不守舍的。

  夢裡那條黑色的野狗,那雙血紅的眼睛,那一口咬下去鮮血四濺的樣子,在她腦子裡轉了一遍又一遍,怎麼都揮之不去。還有那個背對著她的男孩,伸手拍著狗頭說「烏騅,你做的不錯」,她看得真真切切,那就是李長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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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翻來覆去地想了一整夜,越想越害怕,越想越不明白。二哥那麼好的一個人,安安靜靜的,從來不跟人紅臉,怎麼會做出這種事?可夢裡的畫面那麼清楚,那條狗分明是聽他指揮的,那狗咬完人之後還衝他搖尾巴,一臉討好的樣子。

  林小滿靠著牆坐起來,揉了揉眼睛,腦子還是昏昏沉沉的。

  她穿上衣裳,輕手輕腳地出了屋。

  灶房裡,張桂花已經在忙活了。磨盤吱呀吱呀地響,黃豆在石磨間化作白花花的豆漿,順著槽流進木桶里。灶膛里的火燒得正旺,鍋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冒著泡。

  「小滿,今天怎麼起晚了?」張桂花頭也沒抬,手裡的活計不停,「是不是昨天掉水裡著涼了?」

  「沒有,就是沒睡好。」林小滿走過去,蹲在灶台邊上,習慣性地幫著她燒火。

  她把柴火一根一根地塞進灶膛里,火光照在她臉上,她的表情有些恍惚。張桂花看了她一眼,覺得這丫頭今天不太對勁,可也沒多想,以為是昨天落水嚇著了。

  「小滿,等會兒跟嬸子去鎮上不?」

  「去。」林小滿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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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把豆腐腦做好的時候,出了岔子。

  李長梧連外衣都沒穿,趿拉著鞋,從屋裡跑出來,一頭扎進灶房,臉上帶著慌張。

  「娘!二哥病了!」

  張桂花正在往木桶里盛豆腐腦,手裡的勺子頓了一下:「什麼?」

  「他發燒了,身體燙得厲害!」李長梧急得直跺腳,「我喊他起床,他都不應我!」

  張桂花把勺子往桶里一扔,手在圍裙上胡亂擦了兩下,抬腳就往裡屋跑。

  林小滿也跟著站起來,心裡猛地揪了一下,她想起昨天李長柏渾身濕透躺在池塘邊上的樣子,他該不會是昨天落水著涼了吧?

  裡屋的炕上,李長柏蜷縮在被子裡,臉燒得通紅,嘴唇乾裂起皮,眉頭緊緊皺著,像是在忍受什麼痛苦。他的呼吸又急又重,胸口劇烈地起伏著,額頭上全是細密的汗珠,可身體卻在微微發抖。

  張桂花伸手一摸他的額頭,額頭滾燙。

  「天爺啊!」她的聲音都變了調,「怎麼燒成這樣!」

  李長梧跟在後頭,急得團團轉,忽然想起什麼,憤憤不平地說:「肯定是因為他昨天落水的緣故!大冷天的掉進池塘里,能不生病嗎?」

  張桂花猛地轉過頭來:「啥?什麼落水?」

  李長梧張了張嘴,正要說話,旁邊的李長松使勁扯了一下他的袖子,沖他使了個眼色,示意他別說了。可李長梧這個人,嘴比腦子快,話已經到嘴邊了,哪裡收得住?

  「二哥昨天掉進池塘里了!」他一口氣說出來,聲音又急又沖,「全身都濕透了,回來也沒跟娘說,水那麼涼,他能不生病嗎?」

  張桂花的臉一下子沉了下來,目光從李長梧身上移到李長松臉上:「大郎,你說,怎麼回事?」

  李長松低著頭,悶聲悶氣地說:「昨天下午,二弟掉進池塘里了。他說是自己不小心,可——」

  「可什麼?」

  李長松抬起頭,看了看張桂花的臉色,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可二哥向來謹慎,怎麼會不小心掉進池塘里?三弟說,肯定是趙元寶推的……」

  「趙元寶?那是誰?」張桂花的眉頭皺得死緊。

  「就是學堂新來的學生,縣太爺的外甥。」李長梧搶著說,「他可壞了,在學堂里橫行霸道的,誰都不敢惹他。他看二哥不順眼,因為二哥每次考試都考第一,他嫉妒!」

  張桂花聽完,半天沒說話。

  她蹲在炕邊,把手裡的帕子疊了疊,敷在李長柏額頭上。她的動作很輕,可手在微微發抖。林小滿站在門口,看見張桂花的側臉,她的嘴唇抿得緊緊的,腮幫子上的肉繃得像石頭。

  張桂花把帕子敷好,忽然想起什麼,猛地扭頭看向林小滿。

  「小滿。」

  林小滿心裡頭咯噔一下。

  「你昨天也掉進水裡了。這麼巧?你們兩個雙雙落水?你昨天是不是有事瞞著我?」張桂花問。

  林小滿的臉一下子紅了,低著頭不敢看張桂花的眼睛。

  「我……」她的聲音小得像蚊子哼,「二哥不讓我說……」

  張桂花看著她那副又為難又害怕的樣子,深吸了一口氣,把到了嘴邊的追問又咽了回去。

  「行了,先不說這個。」張桂花站起來,把被子給李長柏掖了掖,「我先去把村裡的大夫請過來。大郎,三郎,你們兩個吃完飯趕緊去上學,順便給二郎請個假。」

  「娘,我們想留下來照顧二弟……」李長松說。

  「留下來幹什麼?你們又不是大夫,留下來也幫不上忙。」張桂花打斷他,「去上學,別耽誤了功課。二郎已經病了,你們不能再落下課。」

  李長松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看見張桂花那,又把話咽了回去,點了點頭。

  李長梧被李長松拉著走了。兩個人胡亂扒了幾口飯,背上書袋,徒步往鎮上走去了。

  張桂花把灶房裡的事交代了幾句,就匆匆忙忙地出了門,去找村裡的陳大夫。

  林小滿一個人留在屋裡,守在李長柏的炕邊。

  屋子裡很安靜,只有李長柏粗重的呼吸聲。他躺在炕上,臉燒得通紅,嘴唇乾裂起皮,眉頭微微皺著,像是在忍受什麼痛苦。額頭上敷著的帕子已經不怎麼涼了,林小滿把它拿下來,重新在冷水裡浸了浸,擰乾,又敷上去。

  冰涼的帕子貼上額頭的那一刻,李長柏的眉頭舒展了一些,喉嚨里發出一聲低低的嘆息,像是舒服了一點。

  林小滿坐在炕沿上,看著他。

  他發燒的樣子跟平時不一樣。平時他總是安安靜靜的,腰杆挺得筆直。可這會兒他躺在那裡,眉頭微蹙,嘴唇乾裂,臉頰燒得通紅,整個人看起來脆弱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