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 護妻

  」小滿!」李長柏疾行幾步走到她面前,一把扶住了她的胳膊,目光在她身上飛快地掃了一遍。

  她濕透的衣裳,散亂的頭髮,蒼白的臉色,通紅的眼眶。

  他的手指微微收緊,指節泛白,聲音低啞了幾分,」你怎麼樣?」

  林小滿本來還沒覺得怎麼樣,看到他來了,不知為什麼突然就委屈得想哭。

  眼淚簌簌地往下掉,聲音哽咽:」相公……」

  那一聲」相公」帶著鼻音和顫意,像一隻受傷的小貓終於找到了窩,把李長柏的心都叫軟了。

  李長柏把她往懷裡攏了攏,目光沉了下來,轉頭看向王夫人。

  他的聲音不高不低,卻帶著一股冷意:」抱歉,王夫人,我娘子今日受了驚嚇,我得帶她回去。」

  王夫人還想再說什麼,旁邊傳來一個不緊不慢的聲音:」既然如此,那你們就快些先回去吧。」

  說話的是煜王妃王箬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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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目光在李長柏身上停了一瞬,又掠過林小滿濕透的衣裳。

  李長柏轉頭朝煜王妃行了一禮:」多謝王妃娘娘,多謝王夫人。」

  然後他彎下腰,一把將林小滿打橫抱了起來。

  林小滿的濕衣裳還在往下滴水,在他月白色的衣襟上洇開一片深色,可他沒有在意,只是穩穩地抱著她,邁步往院門的方向走去。

  溫舒然站在王夫人身側,看著那道月白色的背影穿過庭院,跨過門檻,消失在院門外,握著帕子的手指收得緊緊的,指節泛白,指甲幾乎要掐進掌心裡。

  她想起方才他低頭看林小滿時那雙眼睛裡的擔憂和心疼,想起他彎腰抱起她時毫不遲疑的動作。

  她咬了咬嘴唇,眼底翻湧著不甘和嫉恨,胸口微微起伏著。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別開目光,垂下眼帘,把那口氣硬生生壓了回去。

  李長柏抱著林小滿離開之後,後院裡安靜了一瞬。

  在場那些官眷們面面相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目光裡帶著複雜的神色。

  有同情,有唏噓,也有幾分意味深長的揣度。雖然沒有人明說什麼,可王夫人的臉色已經比方才難看了許多。

  她站在池邊,被那些目光看得如芒在背,卻還要維持著得體從容的笑意,那笑意僵在嘴角,像是貼在臉上的面具。

  煜王妃王箬珩站起身來,整了整衣袖,語氣淡淡的:」姑母,今日也差不多了,我先回去了。」

  她說著便帶著宮女們起身離去,步子不緊不慢,裙擺掃過青磚地面,在午後清朗的光線里拖出一道淺淺的影。

  煜王妃一走,其他官眷們便也紛紛起身告辭。有的說了幾句客氣話便走了,有的連客套話都省了,只是福了一禮便轉身離去。

  不到半個時辰,偌大的後院就散了個七七八八,只剩下幾個近親女眷還陪著王夫人坐在廊下。

  暮色漸漸漫上來,將庭院裡的樹影拉得又細又長。

  煜王妃王箬珩坐在回府的馬車上,車簾放下來,隔開了外面漸沉的天光。

  她靠在車壁上,閉著眼睛,像是在養神,過了好一會兒才慢慢睜開眼,抬手撩起車簾一角,朝隨行的一個嬤嬤招了招手。

  那嬤嬤快步上前,躬身湊近:」娘娘。」

  」今日壽宴上的事,」王箬珩的聲音不緊不慢的,」你去查一查。那李編修的家眷跟姑母之間,到底有什麼過節。」

  嬤嬤應了一聲:」是。」

  車簾重新放下來,馬車沿著長街繼續往前駛去。

  ……

  馬車上,李長柏先把車簾拉嚴實了,又用身子擋著窗縫,轉過頭去,讓林小滿把濕透的衣裳換下來。

  那身藕荷色的褙子已經濕得擰得出水來,沾著池水的腥氣和青苔的味道,貼在皮膚上又冷又黏。

  林小滿吸著涼氣把濕衣裳褪下來,換上李長柏剛剛在街上店鋪買的一套乾爽的棉布衫,裹在身上暖融融的。

  等她收拾停當,李長柏才轉回身來,把那塊干布巾抖開,蓋在她頭上,隔著布巾輕輕揉搓著她的濕發。

  林小滿乖乖坐著任他擦,眼眶還紅著,鼻頭也還泛著粉,可嘴角已經壓不住地翹了起來。

  她仰起臉來看他,聲音里還帶著方才哭過的沙啞,語氣卻已經恢復了活潑:「二哥,你今天不知道,我可厲害了!」

  李長柏手裡的動作頓了一下,低頭看著她:「你到底做什麼了?」

  林小滿說得眉飛色舞的,把那雙帶著淚痕的杏眼都點亮了幾分,「我把那件有問題的衣裳換上之後,偷偷把珍珠拿出來,趁她們的人不注意,直接扔進了她們府上的恭桶里!然後她們搜我的身,什麼都沒搜到,我就順勢哭著跳了河,鬧得滿城皆知!」

  她越說越得意,坐直了身子,歪著頭看他:「二哥,我聰明吧?」

  李長柏看著她那副得意洋洋的模樣,又好氣又好笑,心裡那根從她出門就一直繃著的弦總算鬆了下來。

  他把布巾搭在她肩頭,伸手颳了一下她的鼻尖:「聰明是聰明,可你也太冒險了。萬一那池水很深,你腳底打滑站不穩,真的淹著了怎麼辦?」

  「我有分寸的。」林小滿擺了擺手,「我小時候夏天沒少在村後那條河裡鳧水,水性好著呢!」

  「那也不行。」李長柏的語氣重了幾分,「以後不管遇到什麼事,都不許再用這種拿自己當賭注的法子。你就算要斗她們,也要先顧好自己的周全。」

  林小滿看著他眼底那層還沒散盡的擔憂,收起了嬉皮笑臉的神色,低下頭去,乖乖地「嗯」了一聲。

  過了一會兒,她又抬起頭來,好奇地問道:「對了,你怎麼會來溫府?」

  李長柏道:「我本來是在家等著你回來的,可我越想越不放心,就以拜見座師的名義去了溫府。到了門口,門房說宴席在後院,我就一直在前廳等著,打算等你出來的時候和你一起走。」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幾分:「後來聽到後院裡鬧哄哄的,有人跑過來說有人跳了河,我立刻就猜到很有可能是你。」

  林小滿聽了這話,心裡一暖。

  她想起自己方才渾身濕透、跌坐在池邊時,他忽然出現在迴廊盡頭,疾步向她跑來的身影。

  她伸手握住他的手:「二哥,謝謝你。」

  李長柏反手握住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輕輕摩挲了一下,低頭看著她那雙還帶著水汽的杏眼:「說的什麼傻話,我可是你的丈夫。你被人欺負了,我不來護著你,誰來?」

  馬車沿著街道駛過,車簾外的日光透過布幔,在車廂里舖開一片暖融融的光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