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玉側妃的事被揭穿之後,裴裕安確實來得勤了。
這幾個月來,他隔三差五就會來趙婉蓉的院子裡過夜,夫妻倆同房的次數不算少。
趙婉蓉心裡盼著能早些懷上,可肚子卻一直沒有動靜。
她自己偷偷請太醫看過幾次,太醫都說她身子康健,沒有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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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越是這樣,她心裡就越不踏實。
「我嫁給王爺三年了,」趙婉蓉的聲音更低了,「皇后娘娘那邊已經催了好幾回,話里話外的意思,是讓我早些為王爺開枝散葉。若是再沒有動靜,只怕往後王府里又要多出不少鶯鶯燕燕了。你也知道,像我們這樣的人家,正妃三年無所出,旁人就會說閒話,到時候就算王爺不想納妾,朝中那些大臣也會勸他。」
林小滿看著她低垂的眉眼和微微泛紅的眼角,心裡也跟著揪了一下。
她想起自己當初懷佑兒和挽挽的時候,也是一路忐忑過來的,可她那會兒好歹還年輕,身邊也沒人催她。
她想了想,開口勸道:「娘娘放寬心,這種事急不得的。您也別太焦慮了,越是著急,身子越不容易有動靜。您還年輕,日子長著呢,總會有的。」
趙婉蓉聽了這話,抬起頭來看了她一眼,嘴角彎了彎:「那就借你吉言了。」
接著,她沉默了一會兒,又開口道:「小滿,你曾說你生了一對龍鳳胎,白白胖胖的,可招人喜歡了。下次你過來,能不能把你的兩個孩子也帶來?王府里太冷清了,平日裡也沒什麼熱鬧,若有兩個孩子跑跑跳跳的,應該會熱鬧不少。」
林小滿點了點頭,應道:「好,下次來一定帶上他們。」
趙婉蓉這才露出一抹真心的笑來。
兩人又坐著說了一會兒話,天色漸漸暗了下來,林小滿便起身告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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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寧王裴裕安從宮裡回來,臉色不算好看。
他身上還穿著朝服,腰間玉帶的扣子鬆了一顆,眉宇間帶著掩不住的疲憊。
趙婉蓉聽到院門響動,便迎了出來,親自替他解了外袍,又接過丫鬟遞來的熱帕子讓他淨了手。
兩人並肩走進書房,裴裕安在椅子上坐下來,抬手揉了揉眉心,閉著眼睛靠在椅背上。
趙婉蓉走到他身後,伸出雙手,不輕不重地按在他的太陽穴上,指腹打著圈慢慢揉著。
「你今日可是累了?」她的聲音放得很輕。
裴裕安閉著眼睛「嗯」了一聲,眉頭微微蹙著:「父皇讓我去整理兵部的軍餉和糧草帳目。那些帳冊堆了半間屋子,翻開一看,全是一堆陳年爛帳,吃空餉的,以次充好的,有的人壓根就沒把糧草運到邊關,半路上就倒賣了。哼,裡頭的蛀蟲和貪官污吏一抓一大把,再這麼下去,邊關將士連飯都吃不上,還怎麼打仗?」
他的聲音越說越沉,帶著幾分壓不住的怒意。
趙婉蓉對這些政務一竅不通,她只是安靜地聽著,手指依然不輕不重地按揉著他的穴位。
她知道裴裕安不是在跟她商量,他只是心裡堵得慌,需要一個出口發泄罷了。
書房裡安靜了一會兒,知夏端著一隻小碗走了進來,碗裡冒著裊裊的熱氣,清甜的果香在屋裡瀰漫開來。
她把碗輕輕放在桌案上,便躬身退了出去。
趙婉蓉鬆開手,繞到桌邊,端起那隻碗,遞到裴裕安面前:「王爺,你消消火。嘗嘗這個,是我今日新得的吃食,味道還不錯。」
裴裕安睜開眼,低頭看了一眼碗裡金黃色的果肉和澄澈的糖水,伸手接過碗,拿起銀勺舀了一塊送進嘴裡。
果肉軟糯清甜,糖水溫潤順喉,他緊蹙的眉頭微微舒展開了一些。
「這是何物?」他又舀了一勺,「口感倒是不錯。」
趙婉蓉在他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來,笑著道:「是黃桃。」
裴裕安舀湯的手頓了一下,偏頭看了她一眼:「黃桃?黃桃不是這個味道吧?」
趙婉蓉沒有急著解釋,只是笑著看他又吃了幾口,才慢悠悠地開口:「今日我請林娘子來府里做客,她帶了這東西來。我嘗了覺得味道不錯,就讓人熱了一碗給王爺嘗嘗。王爺覺得如何?」
裴裕安點了點頭,又舀了一塊黃桃送進嘴裡:「還不錯。清甜爽口,吃了心裡也舒坦了些。」
他放下碗,目光落在碗裡剩下的幾塊黃桃上,忽然覺得哪裡不對勁。
他抬起頭來,眉頭微微擰起:「不對,這個季節怎麼還會有黃桃?黃桃不是六七月才結果的嗎?」
趙婉蓉笑了一聲,端起茶盞喝了一口:「這個季節自然沒有新鮮黃桃了。你方才吃的黃桃,是三個多月前的。」
裴裕安的手頓住了,眼睛微微睜大了幾分,目光在那碗黃桃和趙婉蓉的笑臉之間來迴轉了一圈:「三個多月前?」
趙婉蓉點了點頭,把林小滿告訴她的那些話一五一十地轉述了一遍。
「那位林娘子的夫君想出來的法子,」趙婉蓉最後說,「說這法子不光能存水果,改良之後,還能用來存蔬菜、存肉脯、存糧食,存上幾個月不壞。妾身想著王爺這些日子正為軍糧的事發愁,若是這東西真能讓糧草存放更久,倒是個實實在在的好事,便想著告訴王爺一聲。」
裴裕安聽完這番話,沉默了好一會兒。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桌案上那隻空碗上,指尖在桌沿上輕輕叩了兩下。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那位林娘子的夫君,是不是叫李長柏?」
趙婉蓉點點頭:「是的。」
裴裕安嘴角彎了一下,那笑意不算明顯,卻帶著幾分意味深長:「本王記得他。今年殿試的探花,文章寫得不錯,人也聰明。」
他端起茶盞喝了一口,放下杯子,語氣裡帶著幾分思索:「他既然想出了這個法子,為何不直接呈報工部?」
趙婉蓉斟酌了一下措辭,才開口道:「妾身聽說,他在翰林院得罪了上官,被人處處刁難,前些日子還被人栽贓陷害,停職了一個月。就算他把法子呈上去,功勞怕是也落不到他自己頭上。」
裴裕安沒有說話,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里,像是在心裡盤算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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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有人敲響了林小滿家的院門。
林小滿正蹲在灶房門口擇一把小蔥。
她聽見敲門聲便拍了拍手上的泥,起身走過去拉開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