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夏從趙婉蓉身後走出來:」昨日,您的侍女綠兒親口說的,說是要借雪蘭香回去給您安胎靜神。可是您明知道,您的孩子十天前就已經沒了……」
這話一出,裴裕安的眉梢猛地跳了一下。
他轉頭看向知夏:」真有此事?」
知夏欠身行禮,語氣恭謹卻篤定:」回王爺,確有此事。昨日來王妃院子裡借雪蘭香的,就是側妃娘娘身邊的近侍綠兒。」
裴裕安的目光重新落回劉如玉身上。
劉如玉的身體明顯僵硬了一瞬,哭聲頓住了片刻,隨即聲音拔高了幾分,帶著幾分急促的慌亂:」胡說!本宮何時派人借過雪蘭香?不過是借一盆花罷了,本宮院子裡難道還缺花看?本宮根本不記得有這回事!」
趙婉蓉站在旁邊,看著她這副色厲內荏的模樣,心裡反而安定了下來。
本書首發 天天看小說伴你讀,𝓉𝓉𝓀.𝓉𝓌超貼心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她往前走了半步,語氣不緊不慢:」如玉妹妹,不過是借一盆花而已,你何必這麼慌張?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
她的聲音溫溫和和的,像是真的只是隨口一提。
劉如玉愣了一下,隨即意識到自己方才反應過激了。
她連忙深吸了一口氣,把聲音壓低了,重新換回那副楚楚可憐的語氣:」王妃姐姐說得對,是妾身方才太激動了。妾身確實派人去姐姐那裡借過花,但妾身並沒有指名要什麼雪蘭香,妾身只是聽說姐姐院子裡的花開得好,想借一盆過來觀賞幾日罷了。至於是什麼花,妾身當時也沒細說。」
她說得滴水不漏,語氣也平穩了許多。
裴裕安聽到這裡,心底的疑雲卻越來越濃。
若劉如玉真的只是單純想借一盆花來觀賞,她方才為何會反應那樣激烈?
趙婉蓉看著劉如玉那副強撐鎮定的模樣,沒有急著拆穿她,只是偏過頭看了知夏一眼。
知夏會意,微微點了點頭,轉身快步出了院門。
片刻之後,她回來了,身後跟著兩個身形高大的太監,兩人一左一右架著一個面如土色的小太監走了進來。
那人正是文喜。
他被兩個太監架著拖進堂屋,膝蓋一軟就跪在了地上,整個人抖得像篩糠一樣。
裴裕安認出了他:」文喜?你不在本王院子裡當差,跑到這裡來做什麼?」
文喜一聽寧王的聲音,嚇得魂飛魄散,整個人伏在地上,額頭抵著冰涼的石板地面,聲音帶著哭腔:」王爺饒命!王妃娘娘饒命!奴才……奴才是一時糊塗啊……」
裴裕安揉了揉眉心,語氣帶著幾分不耐:」到底怎麼回事,說清楚。」
文喜不敢抬頭,竹筒倒豆子一般把事情全交代了:」回王爺……是、是玉側妃院子裡的綠兒姑娘,昨日給了奴才二十兩銀子,讓奴才今日打著王爺院子裡需要幾盆花的名號,去王妃娘娘院子裡借一盆雪蘭香回來……奴才也不知道她要那花做什麼,她只說借回來送到玉側妃院子裡去就行……奴才一時貪財,就答應了……」
他說完,整個人趴在地上,不住地磕頭:」王爺饒命!王妃娘娘饒命!奴才再也不敢了!」
裴裕安聽完,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他再睜開眼的時候,目光已經冷得像淬了冰。
」劉側妃,你還有何話可說?」
劉如玉的臉色已經徹底白了,嘴唇哆嗦著,目光閃爍不定。
她咬了咬牙,聲音帶著幾分發顫的哭腔:」王爺……妾身只是……只是太喜歡那雪蘭香了,所以才……」
」事到如今,你竟然還在撒謊!」裴裕安的聲音猛地拔高了幾分。
」你當本王是三歲小孩嗎?一盆花而已,你若是真的喜歡,為何不直接跟本王說?為何要收買本王院子裡的人,打著本王的旗號去王妃院子裡偷?你千方百計一定要從王妃院子裡弄到這盆雪蘭香,必定沒安好心!」
他往前走了兩步,居高臨下地看著跪在地上的劉如玉:」說!你是不是想把肚子裡的死胎栽贓嫁禍給王妃?!」
這句話像一把刀,直直地戳進了劉如玉的心口。
她的身體猛地一顫,像是被人當頭澆了一盆冰水,渾身的血都冷了。
她竭盡全力穩住心神,試圖繼續狡辯:」王爺……您冤枉妾身了……妾身真的只是因為喜歡那雪蘭香……」
裴裕安看著她到現在還在撒謊,目光里再沒有半分憐惜。
趙婉蓉站在一旁,看著裴裕安這副反應,心裡意外極了。
她原本還想著該怎麼一步一步地把玉側妃的陰謀揭穿給他看,把前因後果、證據線索一樣一樣地擺出來,可沒想到裴裕安竟然自己就猜到了。
他只是聽了文喜的供詞,就把整件事串聯了起來,就準確無誤地推斷出了劉如玉的真正目的。
趙婉蓉心裡突突地跳了兩下,看著裴裕安那張冷峻的側臉,忽然覺得有些陌生,又有些發怵。
這個男人比她想像的要聰明得多,也更危險得多。
裴裕安像是察覺到她的目光,偏過頭來看向她:」你到底還發現了什麼?」
趙婉蓉被他那雙眼睛看得心裡一緊,攥著帕子的手指微微收緊了。
她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穩住心神,組織了一下措辭,才開口:」兩個月前,南隆莊子那邊送來了幾車名貴花卉,妾身讓管事分給各院。也不知怎麼的,有兩盆碧落花就分到了劉側妃的院子裡。碧落花和雪蘭香,若是分開放置,都無毒無害;可若是放在同一個屋子裡,兩種花香交融,時日一久就會生出毒性……」
裴裕安露出瞭然之色:」你是說,那兩盆碧落花是你送去她院子裡的?」
趙婉蓉點了點頭,聲音低了幾分:」是。但妾身當時並不知道碧落花和雪蘭香放在一起會生出毒性,妾身只是按例分配花卉罷了。直到今日妾身發現她三番兩次想要借雪蘭香,覺得事有蹊蹺,問過太醫之後才知道還有這等事……」
她說到這裡,抬眼看了裴裕安一眼,目光帶著幾分委屈和不安:」王爺,妾身真的不知道那碧落花會有問題。妾身若是知道,絕不會往她院子裡送那樣的花。」
裴裕安看著她那雙帶著幾分惶然的杏眼,沒有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