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滿雖然不知道這五位太醫具體是誰,但」給太后和皇上看診過」這幾個字的分量,她還是明白的。
能被請去給太后和帝王看診的,必然都是太醫院裡最頂尖的御醫。
他們的診斷,玉側妃無法狡辯。
趙婉蓉站起身來,臉上帶著得體的笑意,朝幾位太醫微微頷首:」有勞幾位大人跑這一趟了。本宮這幾日總覺得心口發悶、夜裡難眠,想請幾位大人替本宮把把脈,看看是不是有什麼不妥。」
張院判拱了拱手,語氣恭敬:」娘娘言重了,此乃臣等的本分。」
他說著,往前走了兩步,在知夏搬來的圓凳上坐下來,從藥箱裡取出一方薄薄的絲帕,覆在趙婉蓉的手腕上,三根手指搭上去,閉目凝神。
片刻後,他睜開眼,捋了捋鬍鬚:」娘娘脈象弦緊,肝氣鬱結,應是憂思過重所致。平日裡可有什麼煩心之事?」
趙婉蓉笑了笑,沒有正面回答:」許是最近天氣轉暖,有些燥熱,夜裡總是睡不安穩。張大人,本宮這身子可有什麼大礙?」
張院判搖了搖頭:」並無大礙。臣開幾副安神疏肝的方子,娘娘按時服用,平日裡多走動,少思慮,自然便能好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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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婉蓉點了點頭,又道:」既然幾位大人都來了,那便都替本宮看看吧,也好讓本宮心中有個數。」
她朝其他四位太醫也招了招手,四位太醫依次上前,輪流替她把了脈,得出的結論大同小異,都是憂思過重,肝氣不舒。
五名太醫診完之後,趙婉蓉並沒有讓他們立刻離開。
她放下袖子,在椅子上坐正了:」本宮今日請幾位大人過來,除了替本宮診脈之外,其實還有一樁事想勞煩幾位大人。」
」玉側妃如今身懷六甲,已有六個多月的身孕了。本宮身為正妃,自當多加照拂,幾位大人既然來都來了,不如也順道替側妃診一診脈,看看胎兒是否康健。」
張院判微微頷首:」娘娘一片仁心,臣等自當效勞。」
趙婉蓉沒有立刻說話,而是偏過頭看了知夏一眼,朝她招了招手。
知夏快步走上前來,俯身湊近。
趙婉蓉湊到她耳邊,語速極快地交代了幾句。
」是,奴婢明白了。」知夏直起身來,朝趙婉蓉福了一禮,轉身走到五位太醫面前,臉上的笑意得體而客氣,」幾位大人,請隨我來。」
她推開院門,領著五位太醫沿著迴廊往外走去。
林小滿透過院門看著那幾道背影消失在迴廊拐角,這才輕輕舒了一口氣。
……
知夏帶著五位太醫在一扇朱紅的院門前停下來,抬手扣了扣門上的銅環。
」咚咚咚。」
門內安靜了一瞬,隨即傳來一個警惕的聲音:」誰?」
知夏清了清嗓子,聲音不卑不亢:」是我,王妃院子裡的知夏。我家娘娘找玉側妃有事,煩請開門。」
院子裡安靜了一會兒。
知夏聽到裡面傳來低低的說話聲,像是有人在交談,聽不真切。
過了好一會兒,院門才被從裡面拉開,露出李嬤嬤那張布滿皺紋的臉。
她穿著一件暗褐色的褙子,目光先落在知夏臉上,隨即越過她的肩膀,看到了她身後那五位穿著官袍的太醫,臉色猛地變了。
她握著門框的手指收緊了一瞬,語氣帶著幾分勉強:」知夏姑娘?這是……這是做什麼?」
知夏臉上掛著溫和而得體的笑,語氣不急不緩:」李嬤嬤,是這樣的。今日我們王妃身子有些不爽利,便讓我去宮裡請了幾位御醫過來看診。娘娘看過後,身子鬆快多了,想著既然請了這麼多太醫過來,便讓我順道帶幾位大人過來,也給玉側妃把把脈,調理調理身子。」
她微微側身,讓出身後那五位太醫,朝李嬤嬤笑得愈發溫和:」這幾位大人可都是太醫院裡數一數二的婦科聖手。」
李嬤嬤的臉色變了變。
」知夏姑娘,王妃娘娘的心意我們娘娘心領了。只是……我們娘娘今日中午用過午膳後便歇下了,此刻正在睡覺,實在不便打擾。諸位大人還是請回吧?」
知夏臉上的笑意不減:」哦?玉側妃睡了?不妨事,那便讓幾位大人在偏廳等一等,等側妃娘娘醒了再診也不遲——」
李嬤嬤連忙打斷了她:」不必了不必了!昨日劉太醫已經來給我們娘娘調理過了,我們娘娘身子好著呢,用不著再勞煩諸位大人跑這一趟。」
知夏目光裡帶著關切:」哦?玉側妃身體當真無恙?」
李嬤嬤的臉色沉了一瞬:」這是自然。」
知夏連忙擺手,語氣帶著幾分歉然:」李嬤嬤誤會了,我這不是關心側妃娘娘嘛。她肚子裡懷的可是王爺的第一個孩子,我們娘娘也是為了她著想。」
她頓了頓,又追問了一句:」是劉太醫說的玉側妃身體無恙?」
李嬤嬤的眉頭皺了起來,語氣裡帶了幾分不耐煩:」知夏,你這話是什麼意思?劉太醫可是太醫院裡數一數二的,他說的還能有假?」
知夏看著李嬤嬤那張咄咄逼人的臉,心裡已然有了數。
她沒有再追問,臉上的笑意反而更深了幾分:」嬤嬤不要生氣。我只是隨口一問,既然嬤嬤都這麼說了,想來玉側妃應當無恙。那行吧,我就不打擾側妃娘娘休息了,我這就回去復命。」
她朝李嬤嬤微微頷首,轉過身來,朝五位太醫做了個」請」的手勢,語氣溫和:」諸位大人,咱們走吧。」
五位太醫微微拱了拱手,轉身跟著知夏沿來路往回走。
他們的腳步聲在青石板路上漸漸遠去。
李嬤嬤站在門口,看著那幾道背影消失在迴廊拐角,才慢慢合上了院門,插上門閂,轉身快步往屋裡走去。
屋裡,劉如玉正靠在貴妃椅上,身上蓋著一層薄薄的錦被。
見李嬤嬤快步走進來,她的目光微微動了一下:」嬤嬤,怎麼樣?」
李嬤嬤在椅子旁邊站定,壓低聲音,把方才門口的情景說了一遍。
劉如玉聽完,手裡的銀匙在碗沿上頓住了。
她沉默了一會兒,眉頭漸漸擰了起來:」無緣無故的,趙婉蓉竟然會派太醫過來給本宮診脈?她難道是知道了什麼?」
李嬤嬤搖了搖頭,語氣篤定:」不會的,娘娘。這件事只有您、奴婢和劉太醫知道,根本不可能有其他人知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