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誆騙

  他走得不快,目光在一盆盆花上緩緩掠過。

  趙婉蓉院子裡的花確實多,正值春深時節,月季、海棠、玉蘭、芍藥競相開放,奼紫嫣紅,滿院芬芳。

  文喜從東邊走到西邊,偶爾停下來看一看,卻始終沒有下手去搬任何一盆。

  林小滿站在趙婉蓉身後半步的位置,目光不動聲色地追隨著文喜的動作。

  文喜在院子裡轉了大半圈,最後走到廊下那一排花架前,腳步忽然頓住了。

  他的目光落在其中一盆花上,停了片刻,然後彎下腰,伸手端起了那盆花。

  那是一株葉片細長、花朵潔白如雪的蘭花,枝條舒展,花苞半開,在午後的日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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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蘭香。

  趙婉蓉的瞳孔猛地一縮,手裡的茶盞幾乎端不穩。她下意識地就要站起來阻止,可身子剛一動,袖子就被一隻手指輕輕拉住了。

  林小滿的手從袖下伸過來,指尖捏著趙婉蓉的衣袖,力道很輕,卻帶著明顯的制止之意。

  」娘娘,別急。咱們偷偷跟著他,看他最後會把花交給誰。」

  趙婉蓉咬了咬嘴唇,硬生生把到了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她深吸了一口氣,重新在椅子上坐穩了,端起茶盞又喝了一口,手指卻微微發顫。

  文喜搬著那盆雪蘭香走到院子裡,又隨手挑了兩盆開得正盛的月季和一盆海棠,一併放在一輛板車上,朝趙婉蓉行了一禮:」多謝王妃娘娘,奴才告退了。」

  趙婉蓉微微頷首:」去吧。」

  文喜推著板車出了院門,沿著迴廊往南邊走去。

  趙婉蓉放下茶盞,霍然起身,快步跟了出去。

  林小滿和知夏一左一右地跟在她身後,三人隔著一段距離,遠遠地綴在文喜後面。

  文喜推著車走得不快不慢,沿著迴廊拐了兩個彎,又穿過一道月洞門。

  趙婉蓉躲在迴廊的柱子後面,探頭看了一眼,心裡不禁泛起一陣寒意。

  這條路根本不是去王爺書房的。

  這是去後院的路,去玉側妃院子的路。

  趙婉蓉咬了咬牙。

  這個文喜好大的膽子,居然敢騙她!

  果然,文喜在通往後院的那道垂花門前停了下來。

  門內快步走出來一個穿著紅衣的侍女,身形嬌小,臉上帶著幾分急切和緊張,一見到文喜就迎了上去。

  兩人站在門邊低聲說了幾句什麼,那紅衣侍女便彎下腰,伸出手要去搬板車上那盆雪蘭香。

  趙婉蓉盯著那紅衣侍女的臉看了幾息,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知夏湊到她耳邊,低聲道:」娘娘,那侍女是玉側妃院子裡的人,叫紅兒。」

  趙婉蓉攥著帕子的手指猛地收緊了。

  好啊,玉側妃自己借不到她院子裡的東西,竟然讓王爺院子裡的人打著王爺的旗號過來借!

  這到底是不是王爺默許的?

  還是那文喜被玉側妃收買了?

  她心頭怒火翻湧,卻還殘存著幾分理智。

  林小滿在旁邊輕輕推了推她的胳膊,低聲道:」娘娘,不能再等了。知夏,你快去攔住他們。」

  知夏得了令,快步從柱子後面閃了出去。

  她三步並作兩步走到垂花門前,聲音不高不低,卻帶著幾分冷意:」文喜公公,紅兒姑娘,請留步。」

  文喜和紅兒同時回過頭來,看見知夏快步走近,兩人都嚇了一跳。

  紅兒手裡已經抱著那盆雪蘭香了,下意識地往身後藏了藏,可那花盆不小,藏也藏不住。

  知夏走到兩人面前,目光從紅兒懷裡的花盆上掠過:」真對不住,這花我們娘娘不借了。」

  她說著就伸手去接紅兒懷裡的雪蘭香。

  紅兒卻死死抱著花盆不撒手,往後退了半步,聲音帶著幾分發緊:」知夏姐姐,這花是王妃娘娘方才親口允了的,文喜公公也是奉了王爺院子裡的管事的命來的——」

  文喜也在一旁連連點頭,臉上堆著笑:」是啊知夏姐姐,王妃方才在院子裡確實答應了,怎麼又反悔了呢?」

  知夏的臉色微微一沉,聲音冷了幾分:」我們王妃特地派我過來,讓我把雪蘭香拿回去。」

  紅兒和文喜面面相覷,兩人臉上都露出為難和不情願的神色,抱著花盆的手愣是沒鬆開。

  就在兩人僵持不下的當口,趙婉蓉再也忍不住了。

  她從廊柱後面走出來,臉色鐵青,腳步帶著一股壓不住的怒意,快步走到垂花門前,目光冷冷地掃過文喜和紅兒:」你們好大的膽子!連本宮的話都不聽了?」

  文喜和紅兒看見趙婉蓉親自來了,嚇得魂飛魄散,膝蓋一軟,齊刷刷地跪了下去。

  紅兒手裡的花盆差點脫手,慌忙抱緊了,額頭抵著冰涼的石板地面,聲音發顫:」王……王妃娘娘!」

  趙婉蓉站在兩人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聲音冷得像淬了冰:」知夏,把雪蘭香拿過來。」

  知夏上前一步,一把從紅兒懷裡將花盆奪了過來。

  紅兒不敢再反抗,手一松,花盆就到了知夏手裡。

  知夏單手抱著花盆後,目光冷冷地瞥了一眼地上跪著的兩個人,抬手給了紅兒一記響亮的耳光。

  」啪——」

  一聲響在安靜的垂花門前格外清脆。

  紅兒的臉被打得偏向一側,半邊臉頰立刻浮起一片紅印,可她咬著嘴唇,一聲都不敢吭。

  文喜更是縮著肩膀,嚇得渾身發抖。

  知夏打完,厲聲道:」狗奴才,連王妃的話你們都敢違抗,誰給你們的膽子?」

  話音未落,垂花門裡面傳來一陣腳步聲。

  門被從裡面拉開了,一個穿著水紅色薄紗褙子的女子扶著門框走了出來,腹部高高隆起,臉上帶著幾分慵懶的笑意,像是被外面的動靜驚醒了。

  她便是側妃劉如玉。

  她靠在門框上,目光在院子裡掃了一圈,最後落在趙婉蓉臉上,笑意不減反增:」喲,姐姐,這是怎麼了?鬧出這麼大的動靜。」

  趙婉蓉看著劉如玉那副故作無辜的樣子,心裡那點疑慮此刻已經變成了確鑿的怒意。

  她扯了扯嘴角:」劉如玉,你居然敢打著王爺的旗號,從本宮院子裡拿東西?誰給你的膽子?」

  劉如玉不急不緩地往前走了兩步,一隻手輕輕搭在隆起的腹部上,微微歪著頭看著趙婉蓉,笑得雲淡風輕:」姐姐這話說的可就不對了。妾身身子重,時常昏睡,這府里的奴才們也是一片好心,想讓妾身多聞些花香安神養胎罷了。再說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故意湊近趙婉蓉,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得意,」誰讓王爺就是寵妾身呢?昨夜王爺回來那麼晚,卻還是來了妾身的院子裡,算起來,姐姐,他有多久沒去過您的院子了?」

  趙婉蓉看著她那張小人得志的笑臉,攥著帕子的手指緊了又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