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毒婦

  「阿娘!阿娘!」挽挽最先撲到她腿邊,仰著腦袋咧嘴笑,嘴巴邊上還沾著餅渣。

  佑兒慢了一步,拽著她的衣角不放,嘴裡含含糊糊地喊:「阿娘……抱……」

  林小滿彎下腰,在兩個小臉蛋上各親了一口。

  走進屋裡,她把食盒放在堂屋的桌上,揭開蓋子。

  食盒裡整整齊齊碼著幾樣點心,有桂花糕、杏仁酥、棗泥糕,每一塊都做得小巧精緻,擺成好看的形狀。

  淡淡的甜香從食盒裡飄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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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佑兒和挽挽聞到香味,立刻鬆開林小滿的衣角,顛顛地跑到桌邊,踮著腳尖往桌上夠,仰著腦袋眼巴巴地喊:「阿娘,阿娘……是什麼好吃的?」

  林小滿笑著從食盒裡取出一塊棗泥糕,掰成兩半,一人遞了半塊。

  兩個小娃娃一人捧著半塊點心,啃了起來,含混不清地喊著「好吃」。

  她又拿了一塊遞給王媽。

  王媽接過來咬了一口,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哎喲,這是哪家點心鋪子做的?怎麼這麼好吃?又松又軟,甜而不膩,比咱們巷口那家老字號的還好吃!」

  林小滿笑了笑,沒有回答。

  她坐在堂屋的凳子上,看著院子裡暮色漸沉。

  佑兒和挽挽並排坐在小凳子上啃點心。

  等到天徹底黑透了,院門被推開了。

  李長柏和李長梧一前一後地走進來,兩人身上都帶著淡淡的酒氣。

  李長柏在院子裡站定,先彎腰把湊過來的佑兒和挽挽一手一個抱起來掂了掂,聽著兩個小崽子咯咯地笑了一陣,才放下他們,洗了手在堂屋裡坐下來。

  林小滿給他端了一碗溫熱的醒酒湯,在他旁邊坐下。

  等到洗漱完。

  兩個孩子被哄睡著了,房間裡安靜下來,她才把今日去寧王府的事一五一十地跟他說了。

  「我見到寧王妃了。你猜她是誰?」

  李長柏:「誰?」

  「就是當年在洛州城跟我一起被匪徒綁架的平寧郡主趙婉蓉。」

  聞言,李長柏眉頭微微挑了一下:「是她?」

  「嗯。」林小滿點了點頭,「我也沒想到這麼巧。她嫁給了寧王,如今是寧王妃了。她還記得我,說是喜歡我寫的話本子。」

  李長柏目光裡帶著幾分意外和感慨:「你和那位寧王妃倒是有緣分。當年在洛州一別,竟在京城又遇上了。」

  林小滿聲音低了幾分:「她說讓我以後常去陪她說說話,我看她實在孤單可憐,就答應了。」

  李長柏聽完她這番話,伸手在她頭上輕輕揉了揉:「這些事情,你自己做主就好。她既然誠心相邀,你便去坐坐也無妨。只是——」

  他頓了頓,語氣認真了幾分,「王府不比尋常人家,你去了多留些心眼。」

  林小滿點了點頭:「嗯,我知道。」

  林小滿洗了把臉,換了身乾爽的中衣,在李長柏身邊躺下來。

  他今日累了一天,呼吸很快就變得綿長平穩了,一隻手搭在她腰上,睡得正沉。

  ……

  林小滿又做夢了。

  夢裡還是寧王府,卻不再是趙婉蓉那間院子了。

  這是一間陌生的廂房,門窗緊閉。

  一個面容嬌美的女子正坐在椅子上,身段婀娜,腹部隆起,穿著一件水紅色的薄紗褙子,姿態慵懶地靠在椅背上。

  她生得確實好看,柳葉眉,丹鳳眼,唇若點朱,可此刻,那雙眼睛卻冷得像淬了毒。

  屋裡跪著一個侍女,低垂著頭,肩膀微微發抖。

  玉側妃端起手邊的茶盞,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才不緊不慢地開了口:「這麼點事都辦不好,本宮要你何用?」

  那綠衣侍女匍匐在地,聲音發顫:「娘娘,奴婢哀求過好幾次,可王妃就是不肯借……」

  玉側妃冷哼一聲,眼角都沒抬一下,只偏頭看了一眼身旁站著的嬤嬤。

  那嬤嬤五十來歲的年紀,一雙三角眼裡精光四射,得了主子的眼色,二話不說便拔下頭上的銀簪,快步走到那綠衣侍女面前,蹲下去,對著她的肩膀狠狠扎了下去。

  「啊——!」那侍女慘叫一聲,整個人蜷縮起來,「娘娘饒命……娘娘饒了奴婢吧……」

  那嬤嬤卻像沒聽見一樣,又扎了兩下。

  侍女的慘叫聲在緊閉的廂房裡迴蕩,一聲比一聲悽厲。

  旁邊幾個站著的侍女嚇得臉色煞白,卻沒有一個人敢上前阻攔。

  直到綠衣侍女疼得再也受不住了,趴在地上只餘下細碎的哼哼聲,那嬤嬤才收了手,把銀簪重新插回發間,退回了玉側妃身後。

  玉側妃端著茶盞,目光緩緩掃過屋裡那幾個站著的侍女:「看見了嗎?這就是不中用的下場。」

  屋裡的侍女齊齊一顫,一個接一個地跪了下來,額頭貼著冰涼的地面,大氣都不敢出。

  玉側妃喝了一口茶,放下茶盞,目光落在一個穿著紅衣的侍女身上:「紅兒。」

  那名叫紅兒的侍女猛地一哆嗦,屏住呼吸,邁出一步,低聲道:「娘娘……有什麼吩咐?」

  玉側妃慢悠悠地撫了撫自己隆起的腹部,語氣輕飄飄的:「明日,你去王妃院子裡,將那盆雪蘭香給本宮借過來。若是你也不中用……」

  她說到最後幾個字的時候,尾音微微拖長,目光在那紅兒侍女身上停了一瞬。

  紅兒嚇得渾身一激靈,膝蓋一軟跪下去,連聲道:「奴婢遵命!奴婢一定將雪蘭香借來!」

  林小滿站在夢裡,看著這一幕,只覺得後背一陣一陣地發涼。

  玉側妃為何一定要借趙婉蓉院子裡的雪蘭香?不就是一盆花嗎?

  她屋裡的花還不夠多嗎?

  她正想著,夢裡的畫面猛地一轉。

  玉側妃已經換了個地方,靠在暖閣的軟塌上,身上蓋著一層薄薄的錦被,臉色比方才白了幾分。

  一個三十多歲的御醫正坐在她面前,手指搭在她的腕脈上,閉著眼,眉頭緊皺。

  過了好一會兒,御醫鬆開手,睜開眼睛,面色凝重地搖了搖頭:「娘娘,您腹中的胎兒已經保不住了。再拖下去,對您的身體危害極大。須得儘快處理掉,否則拖得越久,便越兇險。」

  玉側妃的臉色唰地一下白了,她猛地攥緊了錦被,嘴唇哆嗦了一下,聲音帶著幾分顫抖:「二哥,你難道真的沒有辦法了嗎?哪怕一線生機也好……」

  御醫嘆了口氣,搖了搖頭:「若是有辦法,哪怕只有一線生機,我也會拼盡全力保住你腹中的孩子。可如今胎象已絕,神仙難救。三妹,你還是儘快做決斷吧,拖得越久,對你自己越不利。」

  玉側妃閉了閉眼睛,胸口劇烈地起伏了幾下,好一會兒才睜開眼,聲音啞了幾分:「最多還能留多長時間?」

  御醫沉吟片刻:「最多半個月,不能再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