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王府。
朱漆大門前兩尊石獅子威風凜凜地蹲坐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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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口站著四個腰佩長刀的侍衛,身姿筆挺,目不斜視。
後院的書房裡,窗明几淨。
一個身量頎長的年輕男子負手站在窗前,穿著一件玄色織白蟒袍,腰束白玉帶,墨發用一根赤金簪高高束起。
他約莫二十出頭的年紀,五官俊朗,眉如遠山,鼻樑高挺。
此人便是寧王裴裕安,當今聖上第五子,皇后所出。
他身前不遠處,張堅單膝跪在地上,脊背挺得筆直。
他身上已經換了一身乾淨的藏青色侍衛服,頭髮也重新束得整齊,比起碼頭上狼狽的模樣精神了不少。
」劉通判已經安全帶到京城,安置在城西那處別院裡了。」張堅的聲音沉穩,」不知殿下接下來有何吩咐?」
裴裕安轉過身來,目光落在張堅身上,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張統領,這一路上舟車勞頓,辛苦了。你和你那三位兄弟功不可沒。」
他頓了頓,朝身側招了招手。
一個面白無須的中年太監快步走上前來,雙手捧著一個紅漆托盤,盤上整整齊齊碼著一排金元寶,那光澤沉甸甸的,一看就是足色足量的官鑄金子。
張堅的目光落在那盤金子上,瞳孔微微放大了些許。
這一盤金子碼得滿滿當當,粗略估算下來至少有兩百兩之數。
兩百兩黃金換成白銀就是四千兩。
他一年的俸祿也不過八十兩銀子。
給另外三個兄弟平分,每人能分到五十兩。
這一趟出遠門,不虛此行。
」多謝殿下!」張堅的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興奮,鄭重地磕了一個頭,雙手接過那盤金子。
裴裕安點點頭:「行了,退下吧。」
「是!」
張堅站起身,把那盤金子小心翼翼地捧在手裡,準備告退。
可他剛轉過身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像是想起了什麼事。
他回頭看著裴裕安,略一躊躇,還是開了口:」殿下,還有一樁事。」
裴裕安微微挑了挑眉:」哦?說來聽聽。」
張堅斟酌了一下措辭:」屬下是從雍州乘船逃回來的。這一路上,蘇昌隆派人追殺不斷……那些追殺的人給那艘船的船長和水手帶來了不少麻煩,若不是他們出手相助,屬下和幾個兄弟,還有那位劉大人,恐怕都到不了京城。」
裴裕安聽完,目光微微動了一下,語氣帶著幾分意外:」你是說,那艘船上的水手和船長救了你們?」
」不止是他們。」張堅搖了搖頭,」有位叫李長柏的年輕書生,是去國子監讀書的舉人。這一路上多虧他屢次提醒,才讓我們躲過了好幾次追殺。屬下想著……是不是該分一些賞賜給那船長和李長柏,也算聊表謝意。」
說到這裡,裴裕安原本正要端起茶盞的手頓住了。
他偏過頭來,目光在張堅臉上停了一瞬,語氣裡帶著幾分意外:」李長柏?」
張堅愣了一下:」殿下知道此人?」
裴裕安放下茶盞,靠在椅背上,目光微微眯起,像是從記憶深處翻出了什麼塵封的碎片。
李長柏。
這個名字他當然記得。
兩年前,他陪表妹趙婉蓉去洛州遊玩,結果趙婉蓉被一夥悍匪綁架,後來被一個名叫李長柏的年輕書生救了。
這事他查過,當時高遠呈上來的冊子裡寫得很清楚,李長柏,洛州府學秀才,十六歲,出身寒門,有個弟弟叫李長梧,還有個妹妹叫小滿。
那時候他還覺得這個名字平平無奇,只是記住了而已。
如今兩年過去了,這人竟然來了京城,還陰差陽錯幫了他一個大忙。
裴裕安的嘴角微微勾了一下,眼底閃過一抹意味深長的光。
」本王知道他。」他的語氣淡淡的,聽不出什麼情緒,」兩年前他在洛州認識的此人。」
張堅愣住了,他並不知道竟然有此事。
」那……這倒是巧了。」
裴裕安站起身來,負手在書房裡踱了兩步,然後朝候在一旁的太監招了招手。
」福林,」他的聲音平穩,」你去庫房再取五十兩黃金來。」
太監福林躬身應道:」是,殿下。」
他腳步輕快地出了書房,片刻之後便捧著一個較小的紅漆托盤迴來了,上面擺著五錠金元寶,每一錠都有十兩重。
裴裕安看了一眼那盤金子,目光又落回張堅身上:」把這五十兩黃金,送去給救你們的那個船長和李長柏。算是本王的一點心意。」
張堅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殿下的意思。
他連忙點頭:」是,屬下這就去辦。」
裴裕安擺了擺手:」不急。你先歇兩天,改日再去送也不遲。」
張堅應了一聲,揣著那盤金子出了書房。
———
另一邊。
林小滿和李長柏跟著胡梅穿過兩條巷子,拐進了國子監東面那條幽靜的巷子。
巷子不寬,青石板路被歲月磨得光滑,兩旁的院牆爬著些不知名的藤蔓,有幾株探出牆頭來的石榴樹已經冒出了嫩綠的枝葉。
巷子深處很安靜,偶爾有一兩聲狗叫從哪家院子裡傳出來。
胡梅在一座小院門前停下來,從腰間摸出一把銅鑰匙,」咔嗒」一聲開了鎖。
她推開門,側身讓開門口:」就是這兒了,進來看看吧。」
林小滿跨過門檻,站在院子裡環顧了一圈,眼睛亮了一瞬。
院子不大,鋪著青磚,牆根有一小塊泥土地,能種些蔥蒜之類的小菜。
正屋兩間,坐北朝南,門窗都是新漆過的,窗紙雪白。
東側一間小小的耳房,耳房旁邊是灶房;西側一間更小的,堆些雜物正好。
院子裡還有一口水井,井沿磨得光滑,旁邊放著一隻木桶和半截繩子,看起來還能用。
」這院子以前是我家親戚住的,他們搬去別處了,就空了下來。」胡梅站在院子中央,語氣裡帶著幾分誇耀,」別的不說,這裡的治安是極好的,夜裡從不鬧賊。你們看看,覺得怎麼樣?」
林小滿走到正屋門口,探頭往裡看了一眼。
屋裡空蕩蕩的,但地面掃得乾淨,牆壁也沒有發霉的痕跡。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牆角,能看到空氣中細細的浮塵在光柱里緩緩飄動。
她退出來,走到李長柏身邊,仰著臉看他:」二哥,我覺得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