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口粥噴了出來,嗆得直咳嗽,眼淚都出來了,可眼睛還是死死地盯著桌上那堆金燦燦的東西。
「這……這這這——」他伸手指著那堆金元寶,手指抖得跟篩糠似的,「這是金子?!真的是金子?!」
李長柏也吃了一驚。
他的筷子頓了一下,目光從金元寶上移到林小滿臉上。
「哪裡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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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小滿把下午高遠送金子來的事情說了一遍。
「趙姑娘的侍衛送來的,說謝謝我救了她。還說了,讓咱們不要把綁架的事情說出去。」
李長柏放下筷子,拿起一個金元寶看了看。成色很好,底部還鏨著官銀的印記,是真的。
他把金元寶放回桌上。
「這種事傳出去有損她的名聲,我自然不會說。」
李長梧好不容易把氣喘勻了,湊過來盯著那幾個金元寶,眼睛瞪得跟銅鈴似的。
「二哥,那個趙姑娘是誰啊?怎麼這麼大方?五十兩黃金啊!天吶,我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麼多錢!」
李長柏看了他一眼。
「三郎,這事知道了對你沒什麼好處。你只需要知道,咱們得了五十兩黃金的謝禮就行了。」
李長梧撓了撓頭,雖然心裡跟貓抓似的癢,但他知道二哥說這話是為他好,便也不再追問。
「那行吧……這位趙姑娘可真是太大方了。」
林小滿把金元寶裝好,繫緊袋口,看向李長柏。
「二哥,這些金子怎麼處理?」
「你收著就是。」李長柏端起碗繼續喝粥。
「那行。」林小滿把布袋抱在懷裡,想了想,「我先收著,等以後回家給嬸子。」
——
吃完飯,林小滿收拾碗筷。
李長柏坐在椅子上,右肩靠著椅背,微微側著頭看她在灶房裡忙進忙出。
李長梧打了個哈欠,站起來活動了一下筋骨。
「二哥,走吧,回府學了。再不回去門房該鎖門了。」
「你先回去。」李長柏沒動。
李長梧愣了一下:「你不跟我一起回去嗎?」
「我還要留下來練射箭。」
「哈?」李長梧瞪大眼睛,指了指他右肩上的繃帶,聲音拔高了兩度,「你都傷成這樣了,還練射箭?二哥你沒發燒吧?」
「別廢話了。」李長柏看了他一眼,語氣淡淡的,「你先回去。」
李長梧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被李長柏一個眼神堵了回去。
「你可悠著點……」他嘟囔著背起書箱,一步三回頭地走了。
院門關上。
灶房裡,林小滿還在洗碗。
她的動作比平時慢了很多。
平時洗碗,三下五除二就洗完了,可今天,一隻碗來來回回洗了好幾遍,水都涼了還在洗。
她的耳朵一直豎著,聽著院子裡的動靜。
李長梧的聲音沒了,腳步聲遠了,院門關上了。
現在院子裡只剩下兩個人了。
她和李長柏。
林小滿的手一滑,碗差點掉進水盆里,濺了她一臉水花。
她用袖子擦了擦臉,深吸一口氣,把最後一隻碗從水裡撈出來,放在碗架上。
可她沒有轉身。
她站在灶台前,對著那一排洗得乾乾淨淨的碗,心跳得快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了。
腳步聲從身後傳來,不緊不慢的,一步一步地靠近。
林小滿攥緊了圍裙的帶子,指節泛白。
「小滿。」
李長柏的聲音從頭頂傳下來,不高不低,可在這安靜的屋子裡,無比清晰。
林小滿咬了咬唇,轉過身。
李長柏站在灶房門口,月光從他身後照進來,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長,一直延伸到灶台邊。
他就站在那片月光里,看著她的眼神很安靜。
「碗洗完了?」
林小滿點了點頭。
「那出來吧。」他轉身走到院子裡的石凳上坐下來,月光落在他的肩上,繃帶在青色衣裳下若隱若現。
林小滿磨磨蹭蹭地從灶房裡走出來,在離他還有三步遠的地方站住了。
李長柏沒有催她,只是安靜地坐在那裡。
月光很好。
院牆邊那棵石榴樹上還掛著幾個沒摘完的石榴,在夜風裡輕輕晃著。
林小滿低著頭,盯著自己的腳尖。
過了好一會兒,李長柏開口了。
「小滿,你有什麼話要跟我說嗎?」
「沒……沒有啊……」林小滿的聲音小得像蚊子叫。
「這樣嗎?」李長柏站起來,聲音里聽不出什麼情緒,「那算了,我回去讀書了。」
他轉過身,邁步往院門口走去。
林小滿看著他的背影,心裡忽然像被什麼東西揪了一下。
「二哥!」
她的聲音在安靜的院子裡又急又脆。
李長柏的腳步頓住了。
他回過頭來。
月光落在他的側臉上,他的眉眼被勾勒得很清晰。他的嘴角微微彎著,眼睛裡有一點笑意,像是早就知道她會叫住他。
他就那樣看著她,不說話,也不走過來。
夜風從院牆那邊吹過來,帶著初秋微涼的氣息,吹動她額前的碎發。
林小滿的臉紅得像著了火,從臉頰一直燒到耳根,連脖子都染上了一層粉色。
李長柏慢慢走回來,一步一步地靠近她,直到在她面前站定。
他低頭看著她。
她不敢抬頭,只看到他青色衣裳的衣襟,和領口露出的白色繃帶。
「小滿,」他的聲音放得很輕很輕,像是怕驚動什麼,「你有什麼話要跟我說?」
他微微俯下身,湊近了一些。
「嗯?」
林小滿的耳朵尖紅得能滴血。
她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藥味,混著少年體溫蒸騰出來的氣息,和那天他教她射箭時一模一樣。
「我……我……」
咬著唇,實在是難以啟齒。
李長柏的嘴角彎了彎。
「你是不是也喜歡我?」
林小滿覺得自己的臉燙得能煎雞蛋了,低著頭不敢看他。
李長柏等了一會兒,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幾分故作遺憾。
「看來不是。是我自作多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