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話剛落音。
外面傳來一陣雜沓的腳步聲,踩在碎石和枯枝上,由遠及近。
山洞裡三個人同時屏住了呼吸。
林小滿的手已經摸到了身邊的弓箭,指節攥得泛白。沈林雲的身體緊繃,趙婉蓉更是連大氣都不敢出,兩隻手死死地捂著嘴。
腳步聲越來越近。
一個粗啞的男聲從洞口外面傳進來,語氣里滿是不耐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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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那三個人質到底跑到哪裡去了?我們都找了整整一夜了,再耽擱下去,萬一官府的人找過來……」
又一個聲音響了起來。
「媽的,白忙活一場。走吧,這山上能藏人的地方太多,一時半會兒找不著。天都亮了,再拖下去官府的人該來了。」
「那三個人質就不要了?」
「要什麼要!」劉二狗啐了一口,「保命要緊,趕緊走,咱們得儘快離開這裡。」
腳步聲漸漸遠去,說話聲也越來越模糊。
又過了好一會兒,確認外面徹底沒了動靜,趙婉蓉才用氣聲問了一句:「他們……好像走了?」
林小滿側耳聽了聽,點了點頭:「應該是吧。」
趙婉蓉如蒙大赦,她用手撐著地面,踉踉蹌蹌地站起來,腿還在發軟,扶著洞壁穩了穩。
「我得出去。」她說,「我得看看外面是什麼情況。」
「等等……」林小滿來不及攔住她。
趙婉蓉已經躡手躡腳地爬到了洞口。她先是小心翼翼地撥開那叢灌木,探出半個腦袋,四下張望了一圈。
洞口外面是一片亂石堆,亂石堆往下就是她們昨晚爬上來的那條窄路。
沒有人。
趙婉蓉鬆了口氣,緊繃的肩膀垮了下來。她把灌木撥開,貓著腰從洞裡鑽了出去,站起身來,長長地伸了個懶腰,深深地吸了一口清晨的山風。
「嚇死我了……」她拍了拍胸口,轉過身來,正要朝洞裡喊林小滿和沈林雲出來。
「呵,這兒還藏著一個!」
一個粗獷的男聲從頭頂上方炸開。
趙婉蓉的笑一下子僵在了臉上,猛地抬頭。
一個滿臉橫肉的漢子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了上方的亂石堆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一雙三角眼裡閃著凶光。
趙婉蓉的大腦一片空白,本能地尖叫了一聲,轉身就要跑。
那漢子動作更快,三步並作兩步從亂石堆上跳下來,蒲扇般的大手一把薅住了趙婉蓉的後領,像拎小雞一樣把她提了起來。
「放開我!放開我!」趙婉蓉拼命掙扎,兩條腿在半空中亂蹬,雙手胡亂地去抓那漢子的手,「救命!救命啊——」
林小滿在洞裡聽到趙婉蓉的尖叫聲時,暗道一聲糟糕。她沒有猶豫,抓起身邊的弓和箭壺就往外沖。沈林雲也反應過來,撿起昨天那根木棍,跟在她身後。
林小滿鑽出洞口的時候,正好看見趙婉蓉被那漢子掐著脖子提在半空中,腳都快離地了。
趙婉蓉不知哪來的勇氣,猛地低下頭,一口咬住了他的手。
「啊——!」那漢子發出一聲殺豬般的慘叫,猛地甩手,可趙婉蓉咬得死緊。
「鬆口!你他媽的給我鬆口!」
那漢子徹底被激怒了,眼睛裡凶光畢露,抄起手裡的砍刀,高高舉起。
「老子宰了你!」
刀刃在晨光中閃過一道寒光。
林小滿的心跳在那一瞬間停止了,幾乎是憑著本能拉開了弓弦。
「嗖——」
箭矢破空而出,帶著一聲尖利的呼嘯。
那漢子的砍刀舉在半空中,還沒來得及落下,箭矢就射穿了他的咽喉。
「咕……呃……」
他瞪大了眼睛,嘴巴張了張,發出一陣含混不清的咕嚕聲,喉結處的箭杆在晨風中微微顫抖。砍刀從手裡滑落,「噹啷」一聲掉在地上,彈了兩下,滾進了灌木叢里。
趙婉蓉癱坐在地上,渾身上下都在發抖,臉上又是血又是淚又是泥,狼狽得不成樣子。
「他……他……」
「別看了。」林小滿一把將趙婉蓉從地上拽起來,聲音又急又快,「走!」
趙婉蓉的腿軟得像麵條,根本站不穩,整個人靠在林小滿身上。林小滿架著她,踉踉蹌蹌地往山下跑,沈林雲在後面斷後,手裡攥著木棍,時不時回頭看一眼。
可他們沒跑出多遠。
「來人啊!他們在這裡!」
一個女人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林小滿回頭一看,羅二娘站在亂石堆上,正朝山下揮手。
「快!快回來,追!」羅二娘的聲音在林間迴蕩,「那三個崽子在那邊!別讓他們跑了!」
話音未落,七八個身影從山路的各個方向涌了出來。
劉二狗走在最前面,他臉上那道長長的刀疤因為表情猙獰而扭曲著,像一條蜈蚣趴在臉上。
「追!一個都別放跑!」
林小滿三個人在林間小路上跌跌撞撞地跑著。
趙婉蓉跑得最慢。她那條蔥黃色的百褶裙太長,時不時被腳下的樹枝和碎石絆一下,踉踉蹌蹌的,好幾次都差點摔倒。
沈林雲跑在她旁邊,一隻手架著她的胳膊,半拖半拽地帶她跑。
林小滿跑在最前面,一邊跑一邊回頭看追兵的距離。她背上還背著那把弓,箭壺裡的箭只剩最後幾支了。
那些悍匪雖然大多掛了彩,可畢竟是常年刀口舔血的亡命之徒,體力比他們三個強了不是一星半點。
劉二狗已經追到了跟前。
他一個箭步衝上來,蒲扇般的大手一把薅住趙婉蓉的頭髮。
「跑啊?你們倒是跑啊?」劉二狗咧嘴笑了,露出兩排黃牙,刀疤臉在陽光下顯得格外猙獰,「老子看你們能跑到哪兒去!」
沈林雲抄起木棍要衝過來,可還沒邁出兩步,就被兩個悍匪從身後撲上來,一左一右地架住了胳膊。他拼命掙扎,可他那點力氣在慣匪面前根本不夠看,被按著跪在了地上。
「放開我!」沈林雲怒吼,額角青筋暴起。
林小滿也被抓住了。羅二娘從背後鎖住了她的雙臂,把她整個人箍得死死的,她掙了幾下,紋絲不動。
「老實點!」
三個人全被按住了。
劉二狗鬆開趙婉蓉的頭髮,退後一步,居高臨下地看著這三個狼狽不堪的年輕人,嘴角掛著一絲殘忍的冷笑。
「三個小崽子,害得老子找了一整夜,還折了兩個兄弟。你們說,這筆帳該怎麼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