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還沒說完,她的腦袋一歪,眼睛就閉上了,呼吸變得綿長而均勻。
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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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小滿還沒來得及叫她,就聽到旁邊「咚」的一聲。
沈林雲也靠著洞壁坐了下去,腦袋一點一點地往下垂,眼皮像灌了鉛一樣往下墜。
兩個人睡得死沉死沉的,叫都叫不醒。
林小滿嘆了口氣。
她倒是想睡,可她不敢。
沈林雲和趙婉蓉被灌了滿滿一碗蒙汗藥,雖然被她用簪子扎醒了,可藥性根本沒過去,所以才會睡的這麼沉。
林小滿也困。
可她不敢睡。
她使勁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疼得齜了齜牙,硬撐著沒有合眼。
山洞外面,月亮不知道什麼時候被雲遮住了,山野間暗了下來。
遠處傳來一聲長長的狼嚎,在夜風中飄飄蕩蕩的,聽起來既遙遠又近在咫尺。
接著又是一聲,比剛才更近了些。
林小滿的汗毛豎了起來,她下意識地攥緊了身邊的弓,另一隻手摸到了箭壺裡的箭。
狼嚎聲斷斷續續地響了小半個時辰,有遠有近,像是在互相呼應。
林小滿坐在黑漆漆的山洞裡,心驚肉跳地聽著那些聲音,腦子裡不受控制地浮現出綠瑩瑩的眼睛和森白的獠牙。
她站起來,躡手躡腳地走到洞口,把之前撥開的灌木重新理了理,又把洞口附近的石頭搬了幾塊過來,堆成一個小小的矮牆。
這樣就算有狼摸過來,至少能給她們擋一擋。
做完這些,她回到原來的位置坐下,抱著膝蓋,把下巴擱在膝蓋上。
山洞裡安靜極了,只有沈林雲和趙婉蓉均勻的呼吸聲,和洞壁深處溪水滲出的細微滴答聲。
她不敢睡。
她怕自己一睡著,那群匪徒就會找過來。
……
月光下,幾個黑黢黢的身影在羊腸小路上蹣跚而行。
走在最前面的是個刀疤臉男人,左臉上一道長長的疤從眉梢一直延伸到下頜,在月光下泛著猙獰的暗紅色。
他右臂上纏著一塊破布,布條被血浸透了,滴滴答答地往下滴。身後跟著兩個同樣掛彩的漢子,一個捂著左肩,一個瘸著腿,三人相互攙扶著,走得一瘸一拐。
刀疤臉正是這伙悍匪的頭目,江湖上人稱「劉閻王」的劉二狗。
羅二娘迎上來,遠遠就看見幾個人影歪歪斜斜地走過來,腳步一頓,快步跑上前去。
「大哥!你們怎麼回事?」她的聲音拔高了,「出什麼事了?你們怎麼傷成這樣?」
劉二狗臉色鐵青,一把甩開攙扶他的同夥,右臂的傷口被牽動,疼得他倒吸了一口涼氣。他咬著牙,臉上的刀疤因為肌肉緊繃而顯得更加猙獰。
「別提了!」他一腳踢飛路邊的一塊石頭,聲音里滿是暴怒,「媽的,我和老二他們本來要去抓那楚家的小姐,結果不知從哪裡冒出來一個臭小子!」
羅二娘皺眉:「什麼臭小子?」
「一個書生模樣的年輕後生!」劉二狗的眼睛裡噴著火,「那小子像是提前知道咱們會對楚家小姐動手似的,提前在那裡埋伏好了。我們剛到慈恩寺後山,他就從暗處放冷箭,一箭就射穿了老四的喉嚨!」
羅二娘倒吸了一口涼氣:「老四他……」
「死了。」劉二狗的聲音沉了下去,眼底閃過一絲痛色,「那小子箭法准得邪門,隔著上百步遠,一箭命中咽喉。老四連哼都沒哼一聲就倒了。」
旁邊捂著肩膀的老二接口道:「不止如此,那小子還叫來了一大幫官差!我們本來想把老四的屍首帶走,可官差來得太快,根本來不及。我拼了命才逃出來,但是老三被殺了,老十……被抓了。」
「老三被殺了,老十被抓了?」羅二娘的臉色一下子白了。
「官差太多了,我們寡不敵眾。」瘸腿的老五咬著牙,聲音里滿是不甘,「那臭小子不光箭法好,人也非常狡猾。他提前在慈恩寺周圍布了局,我們一動手他就放信號,官差從四面八方包抄過來,要不是大哥反應快,我們幾個全得折在那裡。」
劉二狗站在原地,臉上的表情變了又變,最後化成了一句低低的咒罵:「媽的……都怪那個臭小子!」
他一拳砸在旁邊的樹幹上,震得樹上的露水簌簌地落下來。
「要不是他,我們何至於此!楚家那小姐現在已經在我們手裡了,贖金也到手了!這麼周密的計劃,全讓那小子給攪和了!」
羅二娘咬了咬牙,壓低了聲音:「大哥,現在說這些都沒用了。老三老四沒了,老十又被抓了,那些官差肯定會對他嚴刑拷問……」
劉二狗的臉色更難看了。
羅二娘繼續說下去:「萬一他把咱們的藏身之處供出來,那可就全完了!」
瘸腿的老五連忙接口:「二娘說得對,大哥,咱們得趕緊回去,把木屋裡那三個人質轉移走。萬一官差順著老十的口供找過來,那幾個人質就是咱們的護身符。有他們在手上,官差至少不敢輕舉妄動。」
「對,對!」捂著肩膀的老二連連點頭,「大哥,趕緊走吧,不能再耽擱了!」
劉二狗深吸了一口氣,把胸口翻湧的怒氣壓了下去。他畢竟是做慣了刀口舔血營生的人,知道現在不是發火的時候。
「走!」他一揮手,「回木屋,把人質轉移走!」
幾個人相互攙扶著,加快了腳步,沿著羊腸小道往木屋的方向趕去。
木屋的門還關著,從外面看一切如常。
劉二狗推開門的瞬間,整個人僵住了。
月光從破窗戶里漏進來,照得滿屋狼藉。地上散落著斷了的麻繩,一把豁了口的鐮刀扔在牆角,旁邊還有一支沾了血的箭。
最重要的是,人質不見了。
全沒了。
屋裡只有一個被捆成粽子一樣的同夥,嘴裡塞著布條,眼睛蒙著頭巾,正像一條蟲子似的在地上扭來扭去,嘴裡發出「唔唔」的聲音。
劉二狗的臉一下子黑成了鍋底。
他大踏步走過去,一把扯掉那同夥嘴裡的布條。
「人呢?!」他的聲音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那三個人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