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自救

  林小滿心臟猛地一縮,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她這是被那伙悍匪抓了?

  她死死咬著嘴唇,把急促的呼吸壓得又輕又慢,繼續裝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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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牛車晃晃悠悠地往前走,車輪碾過坑窪的路面,車廂板時不時硌一下她的後背。

  她被晃得暈暈乎乎,意識時而清醒時而模糊,不知過了多久,竟真的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

  ——

  夢裡是一片灰濛濛的光。

  林小滿看到自己被綁在一間破木屋裡,手腳都被粗繩勒得緊緊的,眼睛上蒙著一塊黑布,什麼都看不見。

  不知道過了多久,門被推開了,「吱呀」一聲,在寂靜中格外刺耳。

  腳步聲由遠及近,有人進來了。

  林小滿在夢裡「看見」了來人的模樣,一個精瘦的男子,顴骨高聳,眼窩深陷,穿著一件灰撲撲的短褐,手裡端著一隻粗陶碗。

  他走到桌邊,放下碗,從懷裡摸出一小包藥粉,打開來,整包倒進了碗裡。

  藥粉入水的瞬間泛出一層細密的白沫,他用手指攪了攪,白沫很快就消散了,碗裡的水恢復了清澈。

  這時門外又進來一個女子,她走到精瘦男子旁邊,看了一眼那隻碗,壓低聲音問:「你這一小包蒙汗藥夠嗎?」

  「夠了夠了。」精瘦男子擺了擺手,語氣裡帶著幾分得意,「這一包藥,夠迷倒五個壯漢了。這兩個細皮嫩肉的公子小姐灌下去,估計沒個兩三天別想醒過來。」

  藍衣婦人從角落裡翻出兩根木棍,遞了一根給精瘦男子,兩人一人端碗一人攪藥,開始給人質灌藥。

  林小滿在夢裡看著他們走到自己面前。藍衣婦人端著碗蹲下來,看了看她的臉,手頓了一下,扭頭問精瘦男子:「這個窮丫頭也要灌嗎?你不是說要把她殺了嗎?」

  精瘦男子也湊過來看了一眼,摸著下巴上稀疏的胡茬,目光在林小滿臉上停了幾息。

  「這丫頭長得還挺漂亮的,殺了可惜。」他舔了舔嘴唇,露出一個讓人噁心的笑,「要是她家裡拿不出贖金,賣到妓院也能賺一筆錢。」

  藍衣婦人笑了笑,不再多話,端起碗就往林小滿嘴裡灌。

  林小滿在夢裡眼睜睜地看著那碗渾濁的水被灌進自己嘴裡。

  灌完了藥,精瘦男子把碗隨手往桌上一擱,拍了拍手上的灰。

  「走吧,大哥那邊估計還需要人手。」

  兩人一前一後出了門,「咔嗒」一聲落了鎖。腳步聲漸漸遠去,周圍又恢復了死寂。

  木屋裡安靜下來之後,林小滿在夢裡「看清」了屋裡的全貌。

  這是一間破舊的木屋,牆角的木板爛了一大片,月光從縫隙里漏進來,在地上投下幾道慘白的光。

  屋裡到處都是灰,牆角堆著幾件破農具,一把豁了口的鐮刀,半截鋤頭,還有一捆爛得快要散架的麻繩。

  離她不遠的角落裡,靠牆放著一把弓,弓身上蒙著一層薄灰,弓弦松松垮垮地垂著。弓旁邊斜靠著一壺箭,羽翎七零八落的,看起來很久沒人用過了。

  屋裡除了她之外,還有兩個人。

  左邊那個女子,十五六歲的年紀,穿著水紅色的衫子,頭上空無一物,臉側向一邊,昏睡得很沉。

  她的手腕腳腕都被粗繩勒出了紅印子,皮膚白得近乎透明,一看就是養在深閨的千金小姐,從沒受過這種苦。

  右邊那個男子被綁在柱子上,垂著頭,一動不動。

  林小滿的目光落在他臉上的時候,愣住了。

  沈林雲。

  居然是沈林雲?他怎麼也被抓了?

  這位沈公子,平時穿得光鮮亮麗,搖著摺扇風度翩翩,誰能想到中秋節被抓到這麼個破地方來?

  林小滿來不及多想,夢裡的畫面一轉,她「看」到了屋外。

  月亮又大又圓,高高地懸在頭頂,把整座山照得亮堂堂的。木屋所在的位置十分偏僻,前後左右都是黑黢黢的山影,最近的村落目測也在幾里地之外。

  院門口有一個人影,在月光下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那個人背著一把大刀,抱著胳膊,走來走去,皮靴踩在碎石上發出細碎的聲響。

  院子外面有人值守。

  林小滿的心沉了一下,繼續在夢裡尋找出路。


  屋後是一片亂石堆,大大小小的石塊錯落疊放,長滿了青苔。

  亂石堆往上有一條窄得只容一人通過的小路,兩側長滿了半人高的灌木叢,枝丫交錯,剛好能遮住人的身形。

  順著那條路往上走,在半山腰的位置,有一處非常隱蔽的山洞。洞口被一叢長得極密的灌木遮住了大半,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夢裡的「她」飄進了山洞,洞不算大,但容納三五個人綽綽有餘。最讓林小滿驚喜的是,山洞深處有一條細細的溪流從石縫裡滲出來,順著洞壁往下淌,在地上匯成一個小小的水窪,水清得能看見底。

  有水源,有藏身之處。

  林小滿在心裡默默記住了這條逃跑路線。

  ——

  「小滿!小滿!醒醒!」

  林小滿猛地睜開眼睛,耳邊似乎還殘留著李長柏的聲音。

  入目是一片漆黑,眼睛上蒙著東西,粗糲的布料磨得眼皮生疼。她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心臟擂鼓一樣地跳,後腦勺的鈍痛清晰地傳來。

  她還在這間木屋裡。

  嘴裡的乾澀比剛才更重了,嘴唇乾得起了皮,舌頭像是被砂紙磨過一樣。手臂被反綁在身後,勒得緊緊的,稍微動一下就疼得齜牙。

  遠處傳來一男一女的說話聲,聲音不大,但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林小滿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這場對話,她在夢裡已經聽過一遍了。

  「你這一小包蒙汗藥夠嗎?」女人的聲音。

  「夠了夠了。」男人的聲音帶著幾分不耐煩,「這一包藥夠迷倒五個壯漢了,這兩個細皮嫩肉的公子小姐灌下去,估計沒個兩三天別想醒過來。」

  林小滿的心跳得快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可她死死地咬著嘴唇,連呼吸都不敢大聲,逼著自己保持那副昏睡的模樣。

  夢裡的情景正在她眼前一幕一幕地發生。

  腳步聲越來越近,精瘦男子和藍衣婦人走進來,一人端碗一人拿棍,挨個給人質灌藥。

  林小滿感覺到一雙手捏住了她的下巴,把她的嘴掰開,冰涼的碗沿抵住了她的嘴唇,渾濁的水灌了進來。

  她沒有咽下去。

  她把那口水含在嘴裡,舌尖死死地抵住上顎,喉嚨佯裝滾動了一下。

  藍衣婦人餵完了她,隨手把碗往地上一擱,起身走到下一個人旁邊。林小滿趁著她們轉身的間隙,把嘴裡的藥水一點一點地吐在了領口上,濕漉漉的衣裳貼著脖子,冰涼刺骨,可她連動都不敢動。

  腳步聲漸漸遠去,門被關上了,「咔嗒」一聲落了鎖。

  林小滿沒有動。她維持著原來的姿勢,側躺在地上,一動不動地等了很久,直到確認那兩個人的腳步聲徹底消失在遠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