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節這日,洛州城熱鬧非凡。
天還沒黑透,大街小巷就已經擠滿了人。家家戶戶門口掛著燈籠,有圓月形的、兔子形的、蓮花形的,各式各樣,五顏六色。
空氣中飄著月餅的甜香,混著糖炒栗子和桂花酒的味道,絲絲縷縷地往人鼻子裡鑽。
一輛華麗的馬車從城門口駛進來,車身刷著朱紅色的漆,四角掛著金色的流蘇,帷幔上用金線繡著鳳凰的紋樣,在滿街的燈火中流光溢彩。
馬車後面跟著幾個身穿勁裝的男子,看起來像是護衛。
馬車在花燈區外圍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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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簾掀開,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女跳了下來。
她生得極美,膚若凝脂,眉如遠山,一雙杏眼水汪汪的,透著不諳世事的嬌憨。
頭上戴著赤金銜珠步搖,鬢邊簪著一朵絹制的牡丹花,身上穿著一件水紅色的輕羅衫子,下面是一條蔥黃色的百褶裙,腰間繫著一塊羊脂白玉佩,通身的氣派一看就非富即貴。
少女名叫趙婉蓉,是護國公的嫡女,當朝太后的侄孫女。因深得太后寵愛,她十二歲的時候就被封了平寧郡主。
她身後呼啦啦跟上來七八個人,都是便裝打扮的侍衛,一個個身形魁梧,目光如炬,雖然穿著普通百姓的衣裳,可那股子訓練有素的氣勢怎麼都遮不住。
趙婉蓉一落地就皺起了眉頭。
「你們別跟著我!」她轉過身,雙手叉腰,下巴抬得高高的,「這麼一大群人跟著我,那我還怎麼玩?」
領頭的侍衛面露難色,抱拳道:「郡主,這洛州城咱們人生地不熟,今兒個中秋節人多眼雜,萬一有個閃失,屬下們萬死難辭其咎……」
「能有什麼閃失?」趙婉蓉不耐煩地擺了擺手,「我就是看看花燈,又不是去什麼危險的地方。向嬤嬤跟著我就行了,你們不許跟。」
她看了一眼身後一個五十來歲的婦人,那婦人穿著暗綠色的褙子,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面容和善,一看就是宮裡出來的老嬤嬤。
侍衛還要再說什麼,趙婉蓉已經轉過身去,提著裙子小跑著鑽進了人群。
「郡主,您慢點兒——」向嬤嬤連忙跟上去。
七八個侍衛面面相覷,只好遠遠地綴在後面,不敢跟得太近,又不敢離得太遠。
趙婉蓉在人群里鑽來鑽去,眼睛都快不夠用了。
她生在京城長在京城,見過世間最繁華的景象,可洛州城的花燈別有一番風味。
京城的花燈雖然精緻華麗,可總覺得少了些煙火氣。這裡的燈沒有那麼金貴,可每一盞都做得活靈活現,透著民間的巧思和趣味。
「這洛州城雖然比不上京城,但看起來還蠻熱鬧的嘛。」她左顧右盼,嘴角翹得老高。
向嬤嬤跟在身後,寸步不離,一雙眼睛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郡主,您小心些,這地方咱們人生地不熟,萬一遇到歹人……」
「怕什麼?」趙婉蓉頭也不回地說,「我就不相信哪個不長眼的敢動我?」
河岸邊有一盞巨大的走馬燈,足有半人高,燈壁上畫著嫦娥奔月的故事,燭火的熱氣帶動燈壁旋轉,嫦娥的衣裙飄飄欲飛,栩栩如生。
趙婉蓉站在燈前,看得入了神。
「哇……這個真好看……」她伸出雙手,恨不得把那盞燈抱回家去。
就在她看得入迷的時候,人群涌動了一下,幾個扛著貨擔的小販從中間擠過去。向嬤嬤被擠得踉蹌了兩步,等她站穩了再抬頭,眼前哪裡還有趙婉蓉的身影?
「郡主?郡主!」向嬤嬤的聲音尖了起來,在人群里四處張望,可入目全是黑壓壓的人頭,哪裡有那件水紅色的衫子?
向嬤嬤的臉一下子白了。
趙婉蓉渾然不知自己已經和向嬤嬤走散了,她看完了走馬燈,又被一盞兔子燈吸引,蹦蹦跳跳地往那邊跑。
剛跑了兩步,一個女子忽然從旁邊走過來,笑盈盈地攔在她面前。
「喲,這位姑娘,你是外地來的吧?」
趙婉蓉停下腳步,上下打量了那女子一眼。
女子二十出頭的年紀,穿著一件半舊的藍色褙子,頭上包著一塊藍印花布的頭巾,面容普通,是那種丟進人群里就找不出來的長相。可她的笑容很和氣,說話的聲音也溫溫柔柔的,讓人生不起防備之心。
「是啊,怎麼了?」趙婉蓉點了點頭。
女子笑著往前湊了一步,壓低聲音說:「姑娘,你是來看花燈的吧?我跟你說,你在這兒看這些燈有什麼意思?前面那條街的花燈才叫好看呢!有一盞燈比人還高,畫的是百鳥朝鳳,那鳳凰的眼睛是用紅寶石鑲嵌的,亮閃閃的,可好看了!」
趙婉蓉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在哪兒?」
「就在前面,拐個彎就到了。」女子抬手指了一個方向,「我帶你去看?不遠,走幾步就到。」
「好啊好啊!」趙婉蓉想都沒想就點了頭,拉著那女子的袖子就要走。
女子眼底閃過一絲寒光,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帶著趙婉蓉往人群里鑽。
她們越走越偏,越走越遠。
花燈的亮光漸漸暗了下來,周圍的喧囂聲也越來越小。兩旁的店鋪從賣花燈賣月餅的熱鬧鋪面,變成了緊閉門窗的民宅和堆積雜物的巷子。
趙婉蓉這才覺得有些不對勁了。
「你說的那盞燈在哪兒啊?怎麼還沒到?」
女子的腳步沒停,聲音卻比剛才淡了幾分:「就在前面,快了快了。」
又走了一段路,前面出現了一條僻靜的巷子。
巷子裡黑漆漆的,沒有一盞燈,連個人影都沒有,只有牆角堆著幾筐爛菜葉子,散發著一股酸臭味。
趙婉蓉停下了腳步,心裡警鈴大作。
「我不去了!」她轉身就要往回走,「你騙人,這兒根本沒有花燈!」
女子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了。
她一把抓住趙婉蓉的胳膊,力氣大得出奇,另一隻手從袖子裡抽出一塊帕子,猛地捂住了趙婉蓉的口鼻。
「唔——!」
一股刺鼻的味道直衝腦門,趙婉蓉拼命掙扎,可那女子的手像鐵鉗一樣箍著她。她的眼前越來越模糊,手腳越來越軟,掙扎了幾下就沒了力氣,整個人像斷了線的木偶一樣癱軟下去。
女子四下張望了一眼,確認沒有人看見,彎下腰把趙婉蓉往肩上一扛,快步消失在巷子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