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喲,小姑娘來了!快快快,進來進來,我正等著你呢!」
林小滿笑著走過去,從包袱里拿出那摞稿紙,雙手遞過去。
「王掌柜,我兄長的話本子第五冊寫好了,十五萬字。」
王德茂接過來,放在櫃檯上,卻沒急著看。他先從抽屜里拿出一個沉甸甸的錢袋子,放在櫃檯上,解開繫繩,把裡面的銀子倒在櫃檯上。
白花花的銀子堆了一小堆,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
林小滿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王掌柜,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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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兄長的《問仙》,徹底火了!」王德茂的聲音裡帶著掩飾不住的激動,「第五冊還沒來得及賣,這是第四冊的稿費。小姑娘,你猜第四冊賣了多少本?」
林小滿搖了搖頭,心跳得厲害。
王德茂伸出大拇指和食指,比了個手勢。
「六千本!」
林小滿倒吸了一口涼氣,嘴巴張著半天沒合攏。
「六……六千本?」
王德茂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條縫,捋著鬍子,一臉得意,「小姑娘,我跟你說,你兄長這個《問仙》,在咱們洛州城的話本子市場上,已經是銷量第一了!連那些老牌寫手都比不過!」
他把銀子一塊一塊地數給林小滿看。
「六千本,每本三文錢的分成,就是十八兩銀子。再加上前兩冊的銷量,零頭我湊了個整,一共二十兩。」
二十兩。
林小滿覺得自己像是在做夢。她伸手摸了摸那堆銀子,涼絲絲的,沉甸甸的,是真的。
「王掌柜……」她的聲音有些發飄,「真的有這麼多?」
王德茂把銀子用一張紙包好,推到她面前,「拿著吧,回去交給你兄長。告訴他,好好寫第六冊,讀者們都在催呢!」
林小滿把銀子小心地收進錢袋子裡,掂了掂,沉得墜手。
她深吸了一口氣,把激動壓下去,抬頭看著王德茂。
「王掌柜,謝謝您!」
「謝我做什麼?」王德茂笑呵呵地擺了擺手,忽然想起什麼,又開口道,「對了,小姑娘,我認識你這麼長時間了,還不知道你叫什麼名字呢?怎麼稱呼?」
「掌柜的,我叫林小滿,你叫我小滿就行。」林小滿笑了笑。
「小滿,好名字。」王德茂點了點頭,捋著鬍子,「說起來,你話本子能這麼賣的這麼好,還多虧了咱們少東家。要不是他幫忙推廣,還真賣不了這麼多。」
林小滿愣了一下,「少東家?王掌柜,這個書店不是你開的嗎?」
「不是。」王德茂笑著擺了擺手,「這個書店是沈家的一部分產業,我只是給沈家看店的。少東家就是沈家的大公子,他在洛州城的人脈廣,認識的人多。他把《問仙》推薦給了不少朋友,一傳十十傳百,這書的名氣就這麼打開了。」
林小滿愣了一下,「沈家?哪個沈家?」
「就是那個沈家啊,洛州城有名的……」王德茂見她一臉茫然,又補充道,「沈家是做絲綢生意的,城裡一半的布莊都是他家的。咱們的少東家,就是沈家的大公子,沈林雲。」
林小滿瞪大眼睛,「你們少東家是沈林雲?」
「對,小滿姑娘你莫非認識我們少東家?」
林小滿心想,這個世界也太小了。
「算是認識吧……」她含糊地應了一句,把包袱系好,挎在肩上,「王掌柜,我還有事先回去了。」
「行,慢走啊,小滿姑娘。」王德茂送到門口。
……
中秋節快到了,洛州城裡的節日氣氛越來越濃。
街上到處是賣月餅的攤子,有蘇式的、廣式的,有豆沙餡的、蓮蓉餡的、五仁餡的。
林小滿在街上逛了一圈,買了好幾包月餅,又買了一籃子水果,打算過節的時候好好吃一頓。
那天晚上,她做了滿滿一桌子菜。紅燒肉、糖醋排骨、蒜蓉空心菜、涼拌黃瓜,還有一大碗番茄蛋花湯。月餅切了好幾塊,擺在一個大盤子裡,有豆沙餡的,有蓮蓉餡的。
李長梧連聲說「這才是人過的日子」。
李長柏吃了不少,可話不多,吃完就幫著收拾碗筷,洗完了又在院子裡練了會兒射箭。
林小滿坐在門檻上,托著腮幫子看他。月光很好,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長。她的眼皮越來越沉,不知不覺就靠著門框睡著了。
……
夢裡是一片灰濛濛的天。
林小滿發現自己站在一條山路上。
山路的盡頭是一座寺廟,青磚黛瓦,飛檐翹角,門楣上掛著一塊匾額,寫著「慈恩寺」三個字。
一輛青帷馬車從山路上駛過來,帷幔上繡著蘭花的紋樣,一看就是女眷用的車。車簾掀開一角,露出一張白淨的臉。
是楚明珠。
她今天穿得很素淨,一件藕荷色的褙子,頭上只戴了一支白玉簪子,像是特意打扮過的。她下了車,帶著丫鬟小蝶,往寺廟門口走去。
剛走到門口,路邊的樹林裡忽然竄出幾個黑影。
「什麼人——」
話沒說完,一塊帕子就捂住了她的口鼻。楚明珠掙扎了幾下,身子就軟了下去,像斷了線的木偶一樣癱倒在地上。
小蝶尖叫了一聲,也被捂住了嘴。
幾個蒙面大漢動作利索得很,把楚明珠裝進一個麻袋裡,紮緊了袋口,扛起來就走。小蝶被打暈了扔在路邊,一動不動。
一輛牛車從樹林裡趕出來,麻袋被扔上車,蓋上一層稻草,看不出痕跡。
牛車咕嚕咕嚕地往山下走,越走越遠,消失在暮色里。
……
林小滿猛地睜開眼睛。
月光還是那個月光,石榴樹還是那棵石榴樹,李長柏還站在院子裡,背對著她,正在收弓。
「二哥!」她站起來,聲音有些發顫。
李長柏轉過身來,看見她臉色發白,眉頭一下子擰了起來。
「怎麼了?又做噩夢了?」
「楚明珠……楚明珠後天中秋節會被人綁架!」林小滿快步走到他面前,把夢裡的情形一五一十地說了,「她去城東的慈恩寺燒香,路上被一夥匪徒抓住了,打暈了塞進麻袋裡,用牛車運出了城。二哥,那伙匪徒會不會就是一個多月前城門口告示上的那伙人?」
李長柏的臉色沉了下來。
他放下弓,走到院子裡的石凳上坐下來,手指在膝蓋上輕輕叩了兩下。
林小滿跟過來,在他旁邊坐下來,仰著臉看他。
「二哥,怎麼辦?」
李長柏沉默了片刻,眉頭擰得緊緊的。
他雖然很煩楚明珠,煩她的驕縱,煩她的糾纏,煩她不依不饒地找小滿的麻煩。可她畢竟是一條人命。
「小滿,你放心。」他站起來,整了整衣裳,「我會去提醒她的。」
林小滿也跟著站起來,懊惱得不行。
「可惜我沒有夢到那些匪徒的藏身之處,也不知道他們有多少人,要不然就能報官了……」
李長柏看著她那副自責的樣子,伸手在她頭頂上輕輕拍了一下。
「這跟你沒關係。你已經做得很好了。」
林小滿抬起頭,看著李長柏的眼睛。月光落在他的臉上,他的眉眼還是那副清冷的模樣。
「二哥,你打算怎麼提醒她?楚明珠那樣的人,你去找她,她未必肯聽你的。」
李長柏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放心吧,這事我會處理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