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於林小滿受傷,下午,李長柏上課的時候,都有些心不在的。
放學後他本來想早點回去照顧林小滿,卻又被楚院長派人過來叫他過去。
李長柏心煩意亂,直接拒絕了。
他買了飯菜,回到院子裡,為林小滿煎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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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小滿問:「二哥,你怎麼這麼早回來?那個楚姑娘呢?」
李長柏悶聲悶氣道:「我沒去,以後我都不會去了。」
林小滿:「啊,你不去的話,你們院長會不會責怪你啊?」
李長柏不高興地說:「他要責怪就責怪好了,反正我沒有義務教他女兒讀書。」
本來他學業就緊張,楚院長還非要他浪費時間教那個女扮男裝的奇怪女子,他心裡早就不滿了。
然而他們談話的內容全被人聽到了。
院門外。
楚明珠站在牆根下,一動不動。
她本是來找李長柏的。今天他突然託病不來教她讀書,她心裡有些發慌,怕他是真的生了病,便想著親自來看一眼。
小蝶打聽到他住在這條巷子裡,她便帶著食盒,興沖沖地來了。
可還沒走到院門口,就聽見裡頭傳來說話聲。
「……我沒去,以後我都不會去了。」
是李長柏的聲音,悶悶的,帶著幾分不耐。
「啊?你不會去,你們院長會不會責怪你啊?」這是林小滿的聲音,軟軟的,帶著擔憂。
「他要責怪就責怪好了,反正我沒有義務教他女兒讀書。」
這句話像一盆冷水,兜頭澆下來。
楚明珠站在門外,手裡提著的食盒忽然重得像灌了鉛。
她咬了咬嘴唇,指甲嵌進掌心,生疼。
接著,裡面又傳來李長柏的聲音,「我只是不想把時間浪費在沒意義的事情上。」
沒意義的事情。
原來在李長柏眼裡,她只不過是個麻煩,教她讀書是在浪費他的時間。
楚明珠深吸了一口氣,眼眶忽然有些發酸。她垂下眼睛,盯著自己的鞋尖站了片刻,忽然轉過身,大步流星地走了。
腳步聲在青石板路上急促地響著。
小蝶一路小跑才追上她,喘著氣喊:「小姐!小姐你等等我!」
拐過巷口,楚明珠終於停下來。
小蝶追上來,看見自家小姐這副模樣,心疼得不行。
她憤憤不平地開了口:「小姐,那個李長柏也太不識抬舉了!教小姐讀書,這是府學多少學生求都求不來的好事……他居然……他居然那樣說您!」
小蝶氣得臉都紅了,「他算什麼東西?一個泥腿子出身的窮秀才,不過是長得俊了些,學問好了一些,就敢這樣糟蹋小姐的心意?小姐您可是副院長的千金,洛州城裡多少公子哥兒想巴結您都巴結不上,他倒好——」
「小蝶。」楚明珠打斷了她。
「小姐……」
「你說的沒錯。」楚明珠靠在樹幹上,目光望著巷子盡頭那一方小小的天空,聲音輕輕的,「他就是塊石頭。」
小蝶愣了一下,然後用力點頭:「對對對!就是塊石頭!又臭又硬的那種!」
楚明珠沒說話。
小蝶試探著勸道:「小姐,要我說,咱們以後再也不來找他了。這洛州城裡才貌雙全的公子多了去了,何苦在他這一棵樹上吊死?」
「不。」楚明珠忽然直起身子。
小蝶被她這反應嚇了一跳:「小姐?」
楚明珠咬了咬牙,眼睛裡跳動著一種不服輸的光。
「我不甘心。」
「啊?」
「我楚明珠從小到大,想要什麼得不到?」她的聲音拔高了幾分,帶著幾分倔強,幾分執拗,「他李長柏不過是個窮秀才,我放下身段去親近他,他居然還敢嫌棄我?」
小蝶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又咽了回去。
楚明珠攥緊了手裡的食盒,指節泛白。
「我一定要讓李長柏迷戀上我。我就不相信,他真的對我無動於衷。」
這句話說得像是發誓。
小蝶看著自家小姐這副模樣,心裡嘆了口氣,沒再勸。她知道自家小姐的脾氣,越是得不到的東西,她越想要。
……
晚上,林小滿做了一個夢。
夢裡是在一座涼亭里。
涼亭不大,四根朱紅色的柱子撐著一個飛檐翹角的頂,亭子周圍種著幾叢翠竹,月光從竹葉的縫隙里灑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影子。
亭子裡坐著一個人。
那是一個女子,穿著件藕荷色的褙子,外面罩著一件月白色的紗衣,烏黑的長髮挽成一個墮馬髻,鬢邊斜插著一支白玉蘭花簪。她面前擺著一架古琴,纖長的手指在琴弦上輕輕撥弄,琴聲淙淙,像山間的清泉,又像夜風穿過竹林。
月光落在她身上,襯得她膚如凝脂,眉目如畫。
林小滿站在遠處,只覺得她周身都籠著一層朦朦朧朧的光,像畫裡走出來的人似的。
腳步聲響起。
李長柏從竹林小徑上走過來,穿著一件月白色的長衫,頭髮用玉簪束著,身姿挺拔如竹。一個小丫鬟在前面領路,將他帶到涼亭前,福了福身,退了下去。
李長柏站在亭子外面,負手而立,目光沒有看那女子,而是落在遠處,像是在看月亮,又像是什麼都沒看。
一曲終了。
餘音還在竹林間迴蕩,那女子抬起頭來,露出一個淺淺的笑。
「長柏兄,你可認得我?」
她的聲音清脆,帶著幾分女兒家的嬌軟,可又落落大方,不讓人覺得輕浮。
李長柏看了她一眼,目光平靜如水。
「楚姑娘。」
他認出來了。
楚明珠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她站起身,繞過古琴,走到亭子邊,月光落在她臉上,照得她的眉眼越發精緻。她今日的妝容比往日更用心,眉描得細細彎彎,唇上點了淡淡的胭脂,整個人像是從仕女圖上走下來的。
「我今日打扮成這樣,好看嗎?」
她問得直接,沒有半點扭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