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梅的事,林小滿後來沒再插手。
就像李長柏說的,每個人的命運都是自己的選擇。旁人的想法,替代不了她本人。
林小滿每天早起做飯,上午洗衣服收拾屋子,下午寫話本子。
小院裡的菜陸續成熟了,小白菜綠油油的一片,韭菜割了一茬又一茬,豆角長得出了院牆每天都能摘。每天做飯前去菜地轉一圈,想吃什麼就拔什麼,省下了一筆買菜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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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又用磚頭壘了一個方方正正的圍子,上面蓋了幾塊木板,留了個小門。她去集市買了十隻小雞仔,毛茸茸的,金黃色的,在雞窩裡嘰嘰喳喳地叫。
每天擇下來的老菜葉、剩菜剩飯,全倒給雞吃。十隻小雞搶得歡天喜地,翅膀撲稜稜地扇。
這話本子第二冊也寫完了。
從陳石拜入師門開始寫起,寫了他在門派中的種種經歷。林小滿把稿紙用油紙包好,去了墨香書坊。
王德茂接過稿紙,泡了壺茶,不緊不慢地看。
半個多時辰後,王德茂翻完最後一頁,合上稿紙,笑著摸了摸鬍子。
「這第二冊寫得比第一冊還好。」
林小滿眼睛一亮。
「第一冊賣了八百多本,在咱們洛州城的新書里成績算不錯的了。」王德茂頓了頓,「這第二冊你兄長怎麼個想法?還是買斷?」
林小滿低下頭,想了想。
第二冊寫得比第一冊還精彩,那應該賣得更好。
「王掌柜,」她抬起頭,「第二冊我兄長說想選擇分成。」
王德茂看了她一眼,「確定?分成的話要等書賣出去才能拿到錢,一開始拿不到。」
「確定。」林小滿點了點頭。
王德茂笑了一下,從抽屜里拿出一份契書。
「行。分成的話,除去印刷成本,每賣出一本書你兄長大概能分到三文錢。這是規矩,我們墨香書坊開了二十年了,對哪個寫手都一樣。」
林小滿接過契書,仔細看了一遍,確認沒有問題,簽了字。
只要書能賣出去,以後每個月都有進帳,比一次性買斷強多了。
她腳步輕快地往回走,已經在琢磨第三冊的劇情了。
……
府學。
這天上午,陽光從窗欞里斜照進來,講堂里光線明亮。一群秀才下了課,三三兩兩地從講堂里出來,站在廊下說話。
李長柏也走了出來,手裡拿著一本書,正要往後院去。
忽然聽見身後傳來一陣鬨笑聲。
「文軒兄!你這是被家裡的母老虎給打了?」
李長柏回過頭,看見一個二十出頭的秀才正從講堂里出來。那秀才姓王,名文軒,臉上有幾道紅痕,從左眉梢一直劃到右臉頰,明顯是指甲的抓痕。
王文軒一張臉漲得通紅,手遮遮掩掩地擋著臉。
「文軒兄,你這日子過得也太慘了吧?」一個姓趙的秀才湊過來,笑嘻嘻地說,「嫂子這下手也太狠了,你這臉都破相了。」
旁邊幾個人跟著笑了起來。
「別提了,我不過是喝了花酒,我家母老虎知道後對著我又是抓又是撓,唉……」王文軒嘟囔了一句。
他不解釋還好,這一解釋,周圍的笑聲更大了。
「喝花酒被抓了?你果然娶了個母老虎,這點小事至於嗎,哈哈哈哈——」
一個聲音插進來,帶著幾分不屑,「文軒兄,你媳婦就是欠收拾。」
說話的是劉志山,他看著像一副斯文人的模樣
「揍她一頓就老實了。女人就不能慣著,不聽話就該揍,哪能讓她騎到你頭上?」
立即有人附和起來。
「志山兄說得對。古人云,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我家那個以前也這樣,後來我打了她幾次後,她就老實了。」
李長柏聽著這些話,眉頭擰得越來越緊。
這些人,一個個都是有功名在身的秀才,讀的是聖賢書,嘴裡說的卻是這種市井流氓的齷齪話。
他沒打算說什麼,轉身要走。
「長柏兄。」
劉志山忽然叫住了他。
李長柏腳步一頓,轉過身來。
「長柏兄,有件事我早就想跟你說了。」劉志山慢悠悠地走過來,「你那個妹妹,實在是不像話。」
李長柏的眼皮跳了一下。
「前幾天,」劉志山站定,「你妹妹居然攛掇我娘子跟我和離。你說說,這是一個未出閣的姑娘家該說的話嗎?」
周圍幾個秀才都看了過來,眼神各異。有驚訝的,有好事的,有幸災樂禍的。
李長柏看向劉志山眯起眼睛,「她說的有什麼不對嗎?」
劉志山愣了一下。
周圍幾個秀才也愣了一下。
「你說什麼?」劉志山有些惱怒,「李長柏,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李長柏雙眼睛裡沒什麼情緒。
「我沒什麼意思。我只是覺得,一個男人,要變賣妻子的嫁妝給窯姐贖身,把一個人盡可夫的窯姐迎進門,還要靠打老婆來維持一家之主的威嚴。這樣的男人,確實不值得跟他過。」
廊下一下子安靜了,幾個秀才面面相覷。
劉志山臉色漲得通紅,「李長柏!你別太過分了!」
「過分?」李長柏嘴角彎起一個譏誚的弧度,「我說的哪一句不是事實?是你沒變賣宋梅的嫁妝?你沒納一個窯姐?還是你沒打過她?」
劉志山氣的說不出話來。
旁邊幾個秀才面面相覷。
劉志山想了半天,像是想起什麼,冷笑了一聲:「李長柏,你的家教還真是令人嘆為觀止。」
李長上下打量了劉志山一眼。
「閣下這樣的家教才讓人嘆為觀止。為了一個青樓女子,把結髮妻子的嫁妝變賣一空;妻子不過是訴了幾句苦,就拳腳相加,還要在大庭廣眾之下,誇誇其談洋洋自得。這種小人行徑,實在是丟盡了我們男人的臉。」
劉志山氣得渾身發抖:「李長柏!你——」
「我怎麼?」李長柏看著他,「我說的不對嗎?」
劉志山的拳頭握得咯咯響,可李長柏就站在那裡,一動不動,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這種平靜比任何挑釁都讓人憤怒。
可劉志山終究沒敢動手,李長柏比他高出半個頭,真要打起來,他不一定打得過。
「李長柏,你等著!」劉志山咬牙切齒地道。
李長柏的嘴角不屑地撇了一下,他轉過身,大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