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月後,十萬字的稿子寫完了。
林小滿把稿紙從頭到尾翻了一遍,確認沒有錯字,出門往墨香書坊走去。
王德茂正坐在櫃檯後面看書,見她進來,笑眯眯地放下手裡的書。
「喲,小姑娘來了?你兄長寫好了?」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追書就上天天看小說,𝑡𝑡𝑘.𝑡𝑤超讚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寫好了。」林小滿把包袱解開,厚厚一摞稿紙雙手遞過去,「十萬字。」
王德茂接過來,低頭翻了起來。
他認認真真地看。翻過一頁又一頁,眉頭一會兒皺一會兒舒,看到精彩處,嘴角不自覺地彎起來,點了點頭。
半個多時辰後,王德茂翻到最後一頁,長長地呼出一口氣,抬起頭看著林小滿。
「好。」他說,「這個故事我要了。」
林小滿懸著的心落了下來。
「真的?」
「真的。」王德茂摸著鬍子笑了,「開頭五萬字我還有些擔心,怕後面接不住。可看到後面,格局越鋪越大,陳石這個人物也越來越豐滿。你兄長是個有真才實學的人。」
林小滿不好意思地笑了。
王德茂沉吟了一下:「有兩種給錢的法子。第一種是買斷,我一次性付你兄長二兩銀子,這書以後賣多少都跟你兄長沒關係。第二種是分成,賣出去的書,除去成本,你兄長可抽兩成。不過分成的話,要等書賣出去才能拿到錢。」
林小滿飛快地算了一下。
買斷二兩銀子,分成兩成,比平水鎮還少一成,分成的話不知道要賣多少本才能湊夠二兩銀子。
「買斷吧。」她說。
王德茂點了點頭,從抽屜里摸出二兩銀子。
她把那二兩銀子攥在手裡,沉甸甸的,新話本子,她用的還是「青木」作為筆名。
走出墨香書坊的大門,陽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她又去了一趟菜市場。
今天掙到了錢,她花錢也大方了些。
稱了一斤五花肉,又買了一條鯽魚,活蹦亂跳。青菜豆腐各買了一些。
……
她提著菜,哼著小曲往巷子裡走。
剛拐進巷口,腳步忽然頓住了。
一個人蹲在巷子拐角處,抱著膝蓋,肩膀一聳一聳的,在哭。
是宋梅。
林小滿快步走過去,蹲下來,輕輕碰了碰她的肩膀。
「宋梅姐姐?你怎麼了?」
宋梅抬起頭,眼睛紅腫得像兩個桃子,臉上淚痕縱橫交錯。她看見林小滿,嘴唇哆嗦了幾下,眼淚又涌了出來。
「小滿……」
「怎麼了?出什麼事了?」林小滿把菜籃子放在地上,扶住她。
「我夫君……他想納一個青樓女子為妾……」她的聲音斷斷續續的,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我婆婆已經答應了,還……還把我的嫁妝變賣了,給那個青樓女子贖身……」
林小滿愣住了。
「小滿,我該怎麼辦?」宋梅淚眼汪汪地看著她,「我嫁過來三年,伺候婆婆,照顧夫君,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可他們……他們怎麼能這樣對我?」
林小滿不知道該怎麼安慰宋梅。
「宋梅姐姐,」她輕輕拍了拍宋梅的背,「你先別哭了,地上涼,到我家裡坐坐,喝口水,慢慢說。」
---
院子裡,林小滿給宋梅倒了杯熱水,又擰了條熱帕子讓她擦臉。
宋梅接過帕子,敷在臉上,好一會兒才拿下來。她的眼睛還是紅紅的,可情緒平復了許多。
「我和夫君成婚三年了。三年……一直沒有孩子。」
林小滿坐在她對面,沒有說話,靜靜地聽著。
「昨天,夫君跟我說,那個青樓女子,叫雪兒的……懷了他的孩子。」宋梅的手指攥緊了杯子,指節泛白,「他說他不能不負責。」
「他怎麼知道那孩子就一定是他的?」林小滿沒忍住,話脫口而出。
宋梅苦笑了一下:「我也這麼問。可夫君說,那個雪兒本來是個清倌,賣藝不賣身的。是看上我夫君了,才……才委身於他。她不接別的男客。」
林小滿眉頭皺得緊緊的。
賣藝不賣身,偏偏看上了劉志山?看上一個有婦之夫,還心甘情願地委身,還懷了孩子,還等著他來贖身?
「你婆婆那邊呢?」她問。
宋梅苦笑更甚:「我婆婆因為我三年沒懷上,早就看我不順眼了。這次聽說那個雪兒有了身孕,高興得跟什麼似的,連夜就把我嫁妝拿去當了,湊了五十兩銀子給那雪兒贖身。」
林小滿聽得心裡發涼,「那些嫁妝,是你的。你婆婆怎麼能……」
「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宋梅低下頭,「人都是婆家的,何況嫁妝。」
林小滿心裡替宋梅難過,她伸出手,覆在宋梅的手背上,輕輕拍了拍。
「宋梅姐姐,我嘴笨,不會說好聽的。但你記住,這不是你的錯。」
宋梅抬起頭,眼眶又紅了。
「你把自己過好了就行了。」林小滿看著她的眼睛,「不管以後怎麼樣,你自己的日子,你自己得過好。」
宋梅看著林小滿那張稚氣未脫的臉。
「小滿,謝謝你。跟你說說話,我心裡好受些了。我得走了,我還得回去做飯呢。」
「我送你。」
「不用了,就幾步路。」
宋梅走後,林小滿站在院門口,看著她單薄的背影消失在巷子那頭,心裡頭像堵了塊石頭。
---
晚上,李長柏和李長梧過來吃飯。
林小滿做了紅燒肉、紅燒鯽魚、炒青菜,還有一碗豆腐湯。飯菜上桌,李長梧照例撲上去,吃得滿嘴流油。
林小滿坐在桌邊,筷子在碗裡戳了幾下,沒怎麼吃。
李長柏注意到了。
「怎麼了?」他放下筷子,「不舒服?」
林小滿搖了搖頭,猶豫了一下,把宋梅的事說了。
「宋梅姐姐的夫君劉志山要納青樓女子為妾,她婆婆還把她嫁妝賣了給那個雪兒贖身。宋梅姐姐哭得不行,可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幫她。」
李長梧聽到這話,「劉志山?你說的是劉志山?」
「好像是叫這個名字。」林小滿想了想。
李長梧搖搖頭,「這個劉志山,是我的同窗。我們平時見了面還打招呼呢,看著挺正經一個人,沒想到他竟然這麼糊塗,連青樓女子都敢納進門。」
「他可不糊塗。」李長柏放下筷子,語氣淡淡的,「他想坐擁齊人之福。家裡有賢妻操持家務,又有美妾紅袖添香。他什麼好事都占全了,他哪裡糊塗了?他清醒得很。」
林小滿聽著這話,心裡頭像被什麼東西刺了一下。
是啊。劉志山哪裡糊塗了?他精明得很。
媳婦娶進門三年,洗衣做飯,操持家務,把他的生活打理得妥妥帖帖的。現在他想要個會哄他開心的,那就再納一個,還用媳婦的嫁妝給小妾贖身。
他什麼都沒損失,什麼都得到了。吃虧的是宋梅。
「二哥。」林小滿抬起頭,「你說宋梅姐姐該怎麼辦?」
李長柏看著她那雙認真的眼睛,「她只有兩條路。第一條,忍著,等著那青樓女子生下孩子,爬到她頭上。第二條,不忍。回娘家,跟劉志山和離,打官司拿回自己的嫁妝。」
他頓了一下,看著林小滿的眼睛,「小滿,如果她再來跟你訴苦你就告訴她這兩種路, 不過她怎麼選擇全看她自己,誰也不能替他做決定。」
林小滿沉默了,慢慢地扒了幾口飯,忽然覺得嘴裡的米飯沒什麼味道了。
---
又過了兩天,宋梅的丈夫劉志山正式把那青樓女子雪兒納進了門。
那個雪兒進門的時候,熱熱鬧鬧,敲鑼打鼓,搞得跟正頭娘子婚嫁似的,一時間,街坊鄰居都知道了。
自打雪兒進了這條巷子,原本安靜的小巷可就熱鬧了。
首先是各家的男人,眼睛都直了。雪兒長得不算特別好看,但是很會打扮,走起路來腰肢一扭一扭的,說話的聲音嗲嗲的,很會哄男人。
巷子裡的媳婦在河邊洗衣服的時候,話多得說不完。
「我家那個,昨晚居然跟我說,人家劉志山都能納窯姐為妾,他憑什麼不能。」趙氏把衣裳在搓衣板上使勁搓,搓得「嚓嚓」響,「我當時就把桌子掀了!」
王氏嘆了口氣:「我家那個倒沒說納妾,就是這幾天老往劉家那邊瞄,被我說了兩句,還跟我急。」
「男人啊,沒一個好東西。」趙氏下了結論。
幾個媳婦紛紛點頭。
林小滿蹲在旁邊搓衣裳,聽著這些話,手裡的動作越來越慢。
她看了眼宋梅家的方向,宋梅今天沒來洗衣服。
林小滿心想,嫁給那樣的男人,實在糟心死了。還不如當一輩子老姑子,一個人過,清清靜靜的,不用伺候婆婆,不用跟別的女人爭一個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