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惡毒的後娘

  「住手——!」

  突然,一聲暴喝炸雷般響起,震得樹上的麻雀撲稜稜飛起來。

  張嬸子起了個大早,扛著鋤頭經過,從田埂那邊看到這一幕,大驚失色,一邊跑往水塘一邊喊:「來人啊!殺人了!殺人了!」

  天天看小說->𝗍𝗍𝗄.𝗍𝗐

  王氏嚇了一跳,抬頭一看,臉色刷地白了。

  她猛地鬆開手,轉身就跑,三兩步竄進樹林子裡,棉襖角刮在枯枝上,「刺啦」一聲撕了個口子,她頭也不回,眨眼沒了影。

  張嬸子扔下鋤頭撲到冰窟窿邊。

  「丫頭!丫頭!」

  張嬸子趴在冰上,冰咔嚓咔嚓裂開,她顧不得了,探身一把抓住林小滿的胳膊,使勁往上拽。冰裂得更厲害了,她一整隻胳膊伸進水裡,冷得渾身一激靈,牙關緊咬,硬是把人拖了上來。

  林小滿臉色青紫,嘴唇烏黑,眼睛閉得死死的,頭髮上掛著冰碴子。

  張嬸子顧不上別的,把人翻過來,膝蓋頂住肚子,使勁按壓,一下一下,又重又急。

  「丫頭!醒醒!丫頭!」

  一下,兩下,三下——

  「哇——」

  林小滿嘴裡噴出一大口水,接著是第二口,第三口,水順著嘴角流下來,混著血絲。

  她劇烈地咳嗽起來,咳得整個身子都在抖,眼睛慢慢睜開一條縫,眼珠子轉了轉,看見張嬸子的臉。

  「丫頭!丫頭!」張嬸子滿臉欣喜,「你可算醒了!可算醒了!」

  林小滿看著她,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

  張嬸子三下兩下把她身上濕透的破襖扒下來,那破襖外邊很快凍了一層冰殼子,脫的時候「刺啦」響。

  她把自己的大棉襖一脫,把林小滿緊緊裹住,摟在懷裡。自己只剩件單褂子,凍得直打哆嗦。

  「不怕,丫頭不怕,嬸子在呢。」

  林小滿靠在那個溫暖的懷裡,眼睛一紅,淚珠子滾了下來。可她咬著嘴唇,咬得出了血,硬是沒哭出聲。

  張嬸子摟著她,渾身發抖,也不知是冷的還是怕的。

  「走!」她一把抱起林小滿,林小滿輕得像一把柴火,「嬸子帶你討公道去!」

  林家院子裡,王氏正坐在床邊縫補衣裳,手都在抖,繡花針都握不住,掉在地上。

  門「砰」地被推開,張嬸子拽著林小滿衝進來,往院裡一站,嗓門大得能掀翻房頂:「王桂香!你給我出來!」

  王氏剛撿起來的針線又掉在地上,她強撐著站起來,走出門外,一臉心虛:「張桂花,你、你發什麼瘋?」

  「我發瘋?」張嬸子手指頭快戳到王氏臉上,「我親眼看見你把這丫頭摁進冰窟窿里!你要淹死她!」

  王氏臉白了,可嘴還硬著,上下牙打著顫:「你血口噴人!我、我今兒個早上醒來就一直在屋裡縫補衣裳,哪兒都沒去!你、你誣賴好人!」

  「放你娘的屁!」張嬸子啐了一口,唾沫星子濺到王氏臉上,「我兩隻眼睛看得真真的!方才河邊你那張臉,燒成灰我都認得!」

  吵嚷聲把屋裡人都引了出來。

  林小滿的爹林鐵柱叼著菸袋走出來,菸袋鍋子還在冒煙。

  林奶奶跟在後面,一瞧這架勢,眼珠子一轉,立刻接上話茬,兩手叉腰:「喲,張桂花,你這話可說得沒道理。我兒媳婦今兒個都跟我一塊兒在屋裡做針線,她能去哪兒殺人?八成是這死丫頭自己貪玩不小心掉河裡的!」

  林鐵柱點點頭,吐出一口煙:「就是就是,她嬸子,你可不能冤枉好人。都是鄉里鄉親的,抬頭不見低頭見。」

  張嬸子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林鐵柱的鼻子,手指頭抖得像篩糠:「林鐵柱!你有沒有良心?小滿是你親閨女!你後娶的這個婆娘要害死她!」

  林鐵柱吧嗒一口煙,眼皮都沒抬,菸袋鍋子在鞋底上磕了磕:「一個小丫頭片子,死了就死了唄。養大了也是別人家的人。再說了,她又沒死,不是還活著嘛。」

  林小滿站在那裡,裹著張嬸子的大襖,看著那個叫爹的人。

  他叼著菸袋,一臉無所謂。菸袋鍋子裡的火星一閃一閃,映著他的臉,那張臉又遠又陌生。

  她攥緊了拳頭,指甲掐進肉里,又鬆開。

  張嬸子看看這一家子,又看看林小滿,一股邪火直衝天靈蓋,燒得眼睛都紅了。

  「好!」她一拍大腿,巴掌拍得生疼,「好得很!這閨女,你們不要是吧?行!我要!」

  她一把拉過林小滿護在身後:「從今往後,小滿就是我老李家的閨女!你們誰再敢動她一根手指頭,我跟你們拼命!我張桂花說到做到!」

  林鐵柱巴不得似的,連連擺手:「行行行,你想要這賠錢貨就帶走,趕緊帶走!省得在家吃閒飯!」

  林奶奶也在旁邊撇嘴:「帶走正好,省得在家礙眼。」

  王氏見婆婆丈夫都向著自己,頓時氣焰囂張起來:「張桂花,你還真是爛好心,你家裡窮的都快揭不開鍋了,你把這丫頭帶回去,多了一張吃飯的嘴,你男人不得打死你啊!」

  「我呸,我老李家可不像你們林家,心黑手狠!給丫頭一口飯吃都捨不得!」張嬸子冷笑一聲,拉著林小滿就往外走。

  走到門口,林小滿回頭看了一眼。

  那個叫爹的人已經轉身回了屋,棉襖角在門框上一閃,沒了影。門「砰」地關上,連頭都沒回。

  她心中最後一絲希冀徹底熄滅。

  扭過頭,跟著張嬸子,一步一步往外走。

  風還在刮,但她的手,被一隻溫暖粗糙的手攥得緊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