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賺到錢

  吳掌柜看得很仔細,從頭看到尾,又從尾看到頭。他的眉頭一會兒皺起來,一會兒舒展開,有時候停下來湊近了看看,有時候又拿遠了眯著眼睛瞧。

  林小滿的心跟著他的眉頭七上八下的。

  過了好一會兒,吳掌柜終於把最後一頁紙放下,抬起頭來。

  「嗯。」他點了點頭,臉上的表情還算滿意,「字跡工整,沒有錯字,沒有塗改,比我想像的要好。這十文錢是你的了。」

  他從櫃檯下面的錢匣子裡摸出十枚銅板,一枚一枚地數出來,排在櫃檯上。

  林小滿看著那十枚銅板,眼睛一下子亮了。

  她伸出手,把銅板一枚一枚地拿起來,攥在手心裡。銅板還帶著錢匣子裡的木頭味道,沉甸甸的,涼絲絲的,握在手裡踏實得很。

  「謝謝吳大叔!」她的聲音脆生生的,帶著壓抑不住的歡喜。

  吳掌柜擺了擺手,又問:「還要不要再抄一本?」

  「要!」林小滿想都沒想就答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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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吳掌柜從書架上又抽了一本書遞給她,這本比上一本厚了不少。

  林小滿接過來一看,還是一本話本子,講的是一對才子佳人歷經磨難終成眷屬的故事。

  「這本多少字?」她問。

  「大概十萬字。」吳掌柜說,「抄完了給你二十五文。」

  二十五文。

  林小滿的眼睛又亮了一下,把書抱在懷裡。

  「行!」

  第二本書,她抄得更順手了。

  每天抄書的量從三千字慢慢漲到了三千五,又從三千五漲到了四千。她的手不像剛開始那麼僵硬了,筆握得更穩,字寫得更快,眼睛掃一眼書上的一行字,手下就能刷刷刷地抄下來,不用再一個字一個字地對照了。

  十萬字,她花了不到一個月就抄完了。

  第二本書賺到了二十五文錢。

  加上第一本書的十文,她手裡已經有了三十五文。

  三十五文。

  她把這個數字翻來覆去地念叨了好幾遍,把錢袋子打開,把銅板一枚一枚地塞進去,又把錢袋子系好,塞回枕頭底下。

  枕頭底下鼓起來一小塊,她用手按了按,滿意地拍了拍枕頭。

  就這樣,林小滿開始了抄書的營生。

  她每隔一段時間就往文萃堂跑一趟,抄完一本就送回去,再借一本新的回來。吳掌柜見她字寫得好,人也踏實,給的活越來越多,不光是話本子,有時候還有啟蒙讀物,偶爾還有些正經書。

  她來者不拒,給什麼抄什麼,反正抄什麼都能賺錢,而且都能免費看一遍。

  這份工作讓她滿意極了。不但能賺錢,還能免費看話本子,天底下還有比這更好的事嗎?

  一晃半年過去了。

  林小滿靠抄書攢了一百五十多文錢。

  枕頭底下那個小布袋鼓鼓囊囊的,塞滿了銅板,用手一按,硬邦邦的,嘩啦啦地響。她有時候會趁沒人的時候把錢倒出來,一枚一枚地數,數完了再裝回去,心裡頭美滋滋的。

  這些可都是她自己賺到的錢。

  家裡沒人知道她在抄書賺錢。

  張桂花以為她每天抱著書是在讀書,李有田以為她在練字,李長松和李長梧根本沒注意。李長柏倒是問過一回,問她最近怎麼這麼用功,林小滿含糊地說「二哥你不是讓我多讀書嗎」,李長柏點了點頭,沒再多問。

  她就這麼糊弄過去了很長時間。

  可紙包不住火。

  那天李長柏放了學,沒有直接回家,拐了個彎去了文萃堂。他是去買一本新出的經義註解,那本書他在縣學的藏書樓里見過,一直想買,今天正好路過,就想進去看看有沒有貨。

  文萃堂不大,書架一排一排的,李長柏走到最裡頭那排,找到了他要的書。正要走的時候,目光掃過旁邊架子上的一疊手抄本,隨手拿起一本翻了翻。

  那一翻,他的手頓住了。

  這字跡,他太熟悉了。

  橫平豎直,一筆一划,規規矩矩,帶著一種認真的笨拙。每個字都寫得端端正正的,像是在跟誰較勁似的,不肯有一絲一毫的潦草。

  他一眼就認出來了,這是林小滿的字。

  他翻到最後一頁,看了看抄寫人的落款——沒有落款,只有一行小字:「乙亥年春三月抄」。

  字跡和前面的完全一致。

  李長柏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他把書放回架子上,走到櫃檯前。

  吳掌柜正在算帳,算盤珠子噼里啪啦地響。聽見腳步聲抬起頭來,看見是個十二三歲的少年,穿著一件月白色的細布長衫,眉目清俊,腰杆挺得筆直地站在櫃檯前。

  「這位公子,要買什麼書?」吳掌柜放下算盤,臉上堆起客氣的笑。

  李長柏指了指身後架子上那疊手抄本:「掌柜的,那些抄本,是誰抄的?」

  吳掌柜愣了一下,順著他的手指看了一眼,笑了笑:「哦,那個啊,是個小姑娘抄的。十一二歲吧,姓林,在我這兒抄了半年了。字寫得還不錯,挺工整的,也沒什麼錯字,比好些大人強多了。」

  「她為什麼要來抄書?」李長柏問得很直接。

  吳掌柜又愣了一下,像是沒想到會有客人問這種問題。他想了想,攤了攤手,語氣隨意得很:「還能為什麼?想賺錢唄。小姑娘嘛,大概是想賺錢買點花啊粉啊什麼的。」

  李長柏抿了抿唇,沒再說什麼。他付了那本經義註解的錢,把書揣進書袋裡,出了文萃堂。

  站在門口的台階上,夕陽的餘暉灑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長。街上人來人往,賣餛飩的攤子冒著熱氣,賣糖葫蘆的扛著靶子從面前走過,吆喝聲此起彼伏。

  他站了一會兒,抬腳往家的方向走去,步子比來時慢了許多。

  回到家,天色已經暗了。

  灶房裡飄出飯菜的香味,張桂花正在灶台前忙活,鍋里咕嘟咕嘟地煮著湯。李有田蹲在院子裡修理一把鋤頭,錘子敲在鐵器上,噹噹當地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