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一個照面

  此時此刻,屍鬼坑道里,關著洛桑二世的那扇地牢木門,正無聲無息地洞開著。

  門裡只有一片漆黑。

  該死!

  米蘭達心情沉重。

  洛桑二世真的逃出來了。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天天看小說->𝔱𝔱𝔨.𝔱𝔴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門外,哥洛佛軟倒在地上,雙目緊閉,一動不動,他的佩劍還放在桌上,未曾出鞘。

  不遠處,羅爾夫側躺在乾草鋪蓋上,生死不知。

  至於……根本不見人。

  臨時預備的警報鈴依舊吊在架子上,繩索低垂,安靜乖巧地等人拉響。

  米蘭達的眼眶緩緩睜大。

  不。

  他們這是,又中了那血族殺手的「邪祟呢喃」?

  但是那種異能範圍有限,他們試驗過,除非洛桑二世逃出地牢,否則應該無法影響到門外守衛……

  而且哥洛佛和羅爾夫都經歷過那種異能,知曉如何抵抗應對,身上還常備著「失鄉的河蝦」……

  再說了,卡西恩不是說那道黑色石鎖能夠困住極境高手,他絕對掙不脫嗎?

  不是說洛桑二世傷重垂死,又極度缺血,難以發揮全力嗎?

  怎麼她剛離開沒多久,他們就讓他跑出去了?

  不妙,相當不妙。

  米蘭達滿心疑惑,但她沒有時間抱怨。

  女劍士咬緊牙關,忍住衝出轉角的打算,先冷靜謹慎地觀察四周,確認環境,排除威脅。

  安全。

  下一秒,她起身邁步,衝出轉角,直奔警報鈴!

  危險重犯意外脫逃,她得趕緊通知更外圍的崗哨,傳訊給王子和恐怖利刃,立刻安排抓捕計劃。

  但就她距離警報鈴只余幾步的瞬間,米蘭達只覺寒意激涌,汗毛倒豎!

  天馬樂章突兀轉折,尖利高亢。

  不妙——米蘭達心中一緊——有埋伏!

  電光石火間,早有戒備的女劍士沉肩撤步,揮劍橫掃!

  「鐺!」

  清脆的金屬撞擊聲響起,千鈞一髮之際,佩劍鷹翔堪堪撥開一記勢在必得的殺招!

  刀。

  米蘭達身經百戰,猝然遇襲也依舊沉著冷靜,只匆匆一瞥,便大概看清敵人的武器。

  對手用的是刀。

  弧度有些怪。

  比尋常刀劍來得更快,更詭異。

  但她防住了。

  米蘭達調整重心,雙手輪轉,腰背發力,推動劍刃回擺。

  鷹翔破風,悽厲作響。

  敵人偷襲不成,節奏已亂,而她計算好的反擊將直奔他的要害——咦?

  米蘭達瞪大眼睛,看著空無一人的眼前。

  「咻!」

  下一秒,女劍士一劍斬空,計算失誤的她被鷹翔帶得橫墊兩步,這才站穩腳跟,稍顯狼狽地回到防守架式。

  天馬樂章節奏一斷,急轉直下。

  米蘭達咬牙發力,迅捷回身,防止對手從其他方向——嗯?

  人呢?

  米蘭達驚疑不定,四處張望:

  人哪去了?

  米蘭達警惕不已,前後左右四顧,劍尖朝向敵人可能藏身的每一個角落。

  但是……

  米蘭達轉了好幾圈,可視野中依舊空空如也。

  崗哨周圍一片靜謐。

  一如方才。

  惟獨體內的天馬樂章連綿而起,躁動不安。

  敵人呢?

  敵人消失了?

  米蘭達一時難以置信。

  她立刻向後急退,靠上牆壁,減少防守壓力的同時急急思考。

  首先,她被伏擊了。

  即便她衝出來之前謹慎觀察,卻依舊沒能發現敵人埋伏的蹤跡。

  其次,敵人一擊之後,無影無蹤。

  若非她的雙手傷勢未愈,在經歷重擊後疼痛不已,以及剛剛一閃而過的刀鋒,她甚至要懷疑是不是自己出現了幻覺,或者敵人製造了什麼幻象。

  所以,消失不見的敵人,這到底是怎麼回——

  【以隔壁塵寰一脈的同仁們為例,他們無一不是擅長隱蹤匿跡,待時而動,麻木對手,只為一擊必殺的伏擊高手。】

  那個瞬間,米蘭達瞳孔一動。

  【對上他們,沒必要多費時間驚訝和探究他們是怎麼隱藏無蹤、消失不見的——那是他們無數先輩高人花費幾千年、耗費無數人命才總結精研出的看家絕藝,花樣百出防不勝防,而我們沒必要也不可能去以短博長。】

  終結塔里,天馬一脈的極境傳承者,夏蒂爾老師那清冷淡漠的嗓音在她耳邊響起:

  【你也不要想著只要時刻警惕讓敵人無從下手,就能守御得滴水不漏無懈可擊,那根本不可能,只是鐵血和風暴那幾脈無腦大塊頭們「千日防賊」的無謂妄想——須知他們往往比你更能拖更能等,若你非要等到他們出手,相信我,那一定是你早已無能為力、無力抵擋的時刻。】

  米蘭達突然明白了什麼。

  洛桑二世不是自己逃出去的。

  米蘭達深吸一口氣,心中透亮:

  哥洛佛和他未出鞘的劍,以及羅爾夫那顯然是在小憩的姿勢……

  除開洛桑二世的異能外,他們也可能是在毫無準備的情況下,被對手偷襲放倒的。

  他們可能連敵人的樣子都未曾見到。

  【你該注意的,也是唯一能把握的,是這群對手們,會選擇在何種時機「出現」。】

  原來如此。

  這樣的風格……

  【這群不可探察的——刺客們。】

  沒錯——米蘭達在心中確定:

  是刺客。

  毫無疑問,她現在面對的,入侵坑道內部的,是一位技藝精湛的刺客。

  念及此處,米蘭達吐出一口氣,不再耗費心神搜尋視野里的每個角落。

  既然敵人是刺客。

  既然他一直隱藏蹤跡。

  只等著對她出手,一擊必殺。

  而她,米蘭達·亞倫德要做的,她能做的……

  【而依靠觀察和節奏,去把握時機,乃至製造時機,這恰恰是我們天馬一脈最擅長的地方。】

  把握時機。

  製造時機。

  米蘭達緩緩轉動手腕,眼神一厲,卻突然想起了什麼:

  主動掌握節奏,逼迫敵人,這可是克羅艾希最擅長的打法呢。

  米蘭達下意識地勾起嘴角。

  不要「猜」對手何時出現。

  不要「等」對手何時出現。

  下一秒,米蘭達果斷撤掉防守,離開牆壁,向著哥洛佛和羅爾夫的方向衝去!

  她要製造時機,「決定」對手何時出現。

  沖沒兩步,米蘭達就再度感覺到汗毛倒豎,寒意萌發!

  果不其然,那個刺客來了!

  這一次,是側後方。

  那是當然的——米蘭達心中透亮。

  行進中的目標,就跟移動中的軍隊一樣,止步轉身需要緩衝,重新組織需要時間……

  作為對手,在此時發起襲擊,再適合不過了!

  跟第一回合一樣,米蘭達沉肩揮劍,轉身對上敵人的第二次襲擊。

  咻!

  但就在刀光閃現,米蘭達準備格擋的瞬間,她眉頭一皺!

  這次的刀……不對勁。

  面對再次出現的刀鋒,米蘭達瞳孔縮緊:

  刺客的第二擊,比第一擊更快,更強,更刁鑽!

  糟糕。

  她來不及。

  她趕不上。

  她會被對手砍中。

  她避不開!

  那個瞬間,奮力揮劍的米蘭達明白過來:

  對方的第一擊沒能殺了她。

  但他成功試探出她的身形動作,也許還精心校正了勢在必得的第二次偷襲。

  必殺的一擊!

  眼看怪刀距離自己越來越近,米蘭達卻怒吼一聲,手腕一轉!

  天馬樂章再度流轉。

  但這一次,它的節奏不一樣了。

  這刺客,他有兩點沒算準——米蘭達咬緊牙關,死死盯著眼前那個手握怪刀的模糊身形:

  首先,這次刺客出手的時機,不是他選的。

  而是米蘭達自己挑的。

  她能夠完全預料、乃至把握這個回合的節奏!

  其次,對付你一個刺客……

  要什麼防守!

  米蘭達拿出戰場餘生的氣魄,長劍急揮!

  「咻——」

  下一刻,鷹翔發出悽厲長嘯,卻不是要格擋抗擊。

  相反,它斜斬而出,無視對手的殺招,與敵人的刀鋒交錯而過。

  直奔對方要害!

  敵人那模糊的身影微微一晃,似乎有所猶豫。

  而紅眼發狠的米蘭達奮不顧身,只是一味向前,與刺客對沖!

  來啊!

  老娘不防了,不擋了。

  不活了!

  天馬樂章越奏越快,米蘭達頗有些癲狂地想著:

  我先中刀。

  隨後就輪到你中劍!

  看誰更狠。

  看誰能活!

  電光石火間,一刀一劍如驚鴻掠影,一閃而過!

  「鐺!」

  一道刺耳的震響,米蘭達雙手一顫,這才從抵死拼命的狀態中脫離開來:

  她的脖頸完整,沒有被敵人劃開。

  而她的劍斬也沒能奏效,被敵人一刀巧妙格開。

  但米蘭達目光一亮,勾起嘴角。

  奏效了。

  刺客最終放棄了,不想跟她賭運氣。

  賭一死換一傷。

  所以他回防了。

  既然如此——米蘭達目光一厲,她前一劍未收,但氣勢遽然一變。

  這一次,不是米蘭達防他。

  而是刺客在防守米蘭達。

  下一刻,天馬樂章迅速變調!

  「鐺!」

  米蘭達翻手起勢,一記回削,落在刺客準備移動的節點上,逼得他不得不再度揮刀格擋!

  「叮!」

  這一次,無遮無擋時間充裕,米蘭達終於完完全全看見了敵人的怪刀:

  只見這把刀的刀身弧度特殊,與尋常刀刃相反。

  它沿著刺客握持刀柄的方向,朝下彎折。

  原來如此。

  那一瞬間,米蘭達思緒電轉:

  若時機得當,這把反彎的刀被揮舞時,能比尋常刀劍更快砍到目標。

  這就是刺客的第二刀,自己既趕不上也防不住的原因。

  若她還拿第一回合的習慣,去接這一刀,乃至傻乎乎地等對方出手打算防守反擊……

  米蘭達心下後怕:

  那十有八九,她就得脖頸開花了。

  當然,有得有失,除了增強進攻,這樣反彎的刀,想必也更加不利於防守。

  所以現在嘛……

  米蘭達表情一冷。

  下一秒,天馬樂章積累已足,順勢奏響下一段樂章,美妙悠揚。

  米蘭達手中鷹翔隨之一變,風格從纏繞拖延,轉為凌厲進擊!

  「鐺!」

  千鈞一髮間,刺客格開一記米蘭達順勢而起的殺招,略顯狼狽。

  現在——米蘭達攻勢凌厲——她賭命成功,迫使對方落入陣戰,刀劍相交無暇退避,遑論施展他那刺客匿蹤的本事。

  沒錯,這刺客藏得很完美,伏擊很可怕,老娘只能被動挨打。

  可一旦陷入纏鬥……

  看你往哪兒藏!

  而只要正面對敵,短兵相接,對方那把反向彎折的刺客用刀,tmd什麼都守不住!

  畢竟對方是刺客,而非習慣一來一往套招對劍的劍士。

  你一個刺客……

  要什麼防守?

  「鐺!」

  兔起鶻落,短短几次交手後,米蘭達眼睛一眯:

  不得不說,這刺客身法高超,就連刀法也不差,好幾次差點就反擊成功,要跟她拉開距離。

  但是天馬樂章來回激揚,氣勢如虹,把交戰節奏拿捏得恰到好處:

  米蘭達攻勢極快,進逼不止,她每每在對手脫離戰鬥的前一刻爆發一波進攻,或刁鑽或凌厲,逼他要麼竭力回防要麼狼狽閃避,就是不讓他拉開距離,遑論離開視線。

  米蘭達一邊死死咬住刺客,一邊心下瞭然:

  與洛桑二世對過劍後,她的眼界和經驗大大提升,在不知不覺中把動作和習慣微調得更好,讓每一劍更加完美。

  難怪夏蒂爾老師和邵大師都說,與極境高手生死相拼,是難得的機會。

  當然,前提是你得活下來。

  下一秒,刺客再被逼退一步,身後就是牆面,避無可避。

  米蘭達目光凌厲,劍式瞬間變得大開大合,配合天馬樂章,奏響重音。

  「唰!」

  鷹翔悽厲長嘯,直撲刺客胸膛!

  但就在那一刻,眼見避無可避,刺客卻動作一變。

  只見他轉身一躍,雙腿蹬牆,躍上半空!

  米蘭達緊皺眉頭,長劍順勢斜撩而上——對方雙腿離地,凌空進擊,這是戰鬥中的大忌。

  畢竟,在空中無處可供借力閃避。

  除非他這刺客長了翅膀——嗯?

  米蘭達瞪大眼睛。

  只見半空中的刺客一翻刀鋒,躬身斜著迎向鷹翔,彎刀側面精妙卻又驚險地撞上她的劍鋒!

  「咚!」

  米蘭達收劍不及,悶哼一聲,顫抖著後退一步——對方居高臨下,這一下硬碰硬讓她夠嗆。

  借著這一下,刺客幾乎是倒著被米蘭達托舉而起,以一個不可思議的姿勢,優雅地在半空中停了零點幾秒。

  就像躍出水面,向下憑眺的飛魚。

  那一刻,一上一下,一高一低,刺客與米蘭達的眼神在半空相遇。

  前者蒙頭覆面,只露出一雙冷酷的眼神。

  這身形,這動作……

  這「狗急跳牆」般的閃避……

  米蘭達雙臂生疼,難以置信:

  是tm人能做出來的嗎?

  那個瞬間,天馬樂章急轉直下,冷酷短促。

  而米蘭達突覺寒意再起!

  糟糕。

  下一瞬,刺客後腿蹬牆,借力反衝,反彎刀電射而來!

  米蘭達反應不及,只得下意識舉劍,勉強攔住這記從天而降的斬擊。

  「鐺!」

  鷹翔被巨大的力道推動著,撞上她的胸口。

  天馬樂章戛然而止。

  那個瞬間,米蘭達只覺轟然一震,整個人都失去平衡,向後翻滾著,摔進污水溝里。

  水花四濺。

  米蘭達眼冒金星,心中苦澀。

  她猜對了。

  對方身為刺客,善攻而不善守。

  米蘭達艱難地抬起胸口,把口鼻露出水面,痛苦地呼吸。

  她勉強翻過身,撐住地面,顧不上滿身污水腥臭難聞,只在水底摸到鷹翔,便顫抖著試圖爬起來。

  但她也猜漏了。

  米蘭達想起剛剛那記天馬行空的凌空一擊。

  他一個刺客……

  要tm什麼防守?

  這個瞬間,一陣劇痛自米蘭達的胸腹襲來!

  「啊——」

  米蘭達痛得呻吟出聲,她五官扭曲,雙腿一軟,硬生生跪回齊小腿高的污水中。

  撲通!

  啊啊啊啊啊……

  米蘭達咬牙忍住痛呼和呻吟,她顫抖著伸手,摸向胸腹。

  下一秒,米蘭達心中一涼。

  該死。

  真該死!

  忍受著每一口呼吸都會帶起的劇痛,米蘭達看著手指間冒出的點點鮮紅,難以置信地判斷:

  剛剛那一刀……

  我沒擋住?

  米蘭達低下頭,看著胸腹間的衣甲,逐漸暈開猩紅。

  原來如此。

  刀劍相撞,敵人的刀鋒巧妙又險惡地偏著角度,滑開格擋,斜著刺入她衣甲的縫隙。

  刺入肋骨之下。

  深入臟腑。

  米蘭達死死捂著傷口,想要爬起來,卻又在劇痛下跪回污水中。

  該死,該死……

  這種傷勢……

  她在戰場上見過太多,知道這是什麼傷。

  如果她立刻以終結之力保護重要器官,收緊傷口,止住流血,然後原地待著靜養,平復呼吸,切勿劇烈運動,再然後,等待救援把她抬離戰場,到安全的地方,找到最好的醫生用最好的藥,吊命,手術,縫合,靠著醫術神術以及最重要的,一點落日女神的眷顧……

  夠嗆能活。

  米蘭達艱難呼吸著,只覺每呼吸一口,內臟的傷口都痛入心扉。

  否則,哪怕奇蹟一脈里,那些能夠療愈重傷的終結之力,怕也無力回天。

  一雙腿突兀出現在她的視野里。

  米蘭達一顫,勉力抬頭:

  是那個刺客。

  只見他黑衣黑褲,藏頭覆面,在昏暗的坑道里不辨身形,遑論面貌。

  對了,戰鬥……

  她……

  米蘭達絕望地想:

  她輸了。

  從出手到結束,她甚至沒能撐過……一個照面。

  刺客緩步向前,毫無顧忌地踏進腥臭骯髒的污水,停在她眼前一尺。

  「天馬樂章。」

  刺客輕聲開口,卻無比嘶啞,似乎在刻意掩蓋嗓音。

  「終結塔的本事……」

  對方看著重傷的米蘭達,舉起那柄奇特的反彎刀,看著刀尖上的猩紅血跡,不屑道:

  「屁都不是。」

  米蘭達聞言一怒,她忍著劇痛,想站起來拼死一搏:

  「操你——」

  可她生生一晃,力氣不支。

  嘩啦!

  米蘭達無力地落回水中,激起一片水花和漣漪。

  「待著,跪好。」

  刺客站在她身邊,居高臨下,發音嘶啞:

  「起身,就死。」

  不行。

  她不能待著,待在這裡。

  疼痛和重傷嚴重影響她的思緒,米蘭達竭力晃晃腦袋,想說點什麼。

  她還有任務:希萊還在躲藏,還在逃亡。

  她不能讓她一個人……

  但下一秒,米蘭達就臉色一變,下意識咬牙!

  「咳咳——」

  米蘭達猛烈咳嗽,大量鮮血滲出齒縫,不斷從嘴角涌下。

  糟糕。

  米蘭達看著水面上的滴滴鮮血,目光呆滯,不知不覺鬆開捂著傷口的手。

  內臟……出血。

  她怕不是,要折在這裡了?

  米蘭達的意識有些渙散。

  看來,她真是對不起夏蒂爾老師的教導。

  自己的天馬樂章……真打不過這傢伙。

  但是……一個照面?

  那個瞬間,她突然有些想笑。

  就一個照面啊。

  自己傾盡全力,好不容易揚長避短,把這刺客拖出藏身的陰影,拖到她擅長的局勢里。

  米蘭達的視野有些模糊,她竭力晃了晃腦袋。

  可即便是正面力敵,陣地而戰,對手要解決她,也不過就用了短短的……

  一個照面。

  【極境高手是很可怕的對手……在這之中,極境刺客,又是所有極境戰士里,最為神秘可怕的存在……】

  【試想一下,一個達到極境的高手,卻把此生此世的天賦能力,一切的心志氣力和所有工夫時間,都花在那最終、最後的必殺一擊上……】

  朦朧恍惚中,米蘭達略略一怔。

  【面對他們,你沒有機會事前準備,收集情報,遑論在戰鬥中適應對手,做出應對……】

  夏蒂爾的聲音在遠處響起:

  【你跟他們的相遇,很可能就是一個照面。】

  米蘭達的目光越發渙散,那一刻卻明白了什麼。

  【決定你生死的……一個照面。】

  一個……照面。

  將死的女劍士苦笑出聲,咳出更多鮮血。

  極境。

  原來如此。

  想必,哥洛佛和羅爾夫……

  他們也是被他,一個照面放倒的吧?

  米蘭達顫抖著抬頭,想要竭力看清眼前的刺客。

  看清那柄無比獨特的反彎刀。

  胸腹的痛楚漸漸麻木。

  視野也越發昏暗。

  但米蘭達卻覺得越來越累,連眼皮也越發沉重。

  【我所能給的建議,只有一條……】

  夏蒂爾老師的聲線倏然收緊:

  【活下去,米拉。】

  那一刻,米蘭達眼前一黑,只覺得全身上下,所有力氣都離她而去。

  【活下去,活著,活過跟極境刺客們相遇的……第一個照面。】

  沒錯。

  這手執反彎刀的傢伙,是個……

  極境刺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