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_第227章 唐清江應對危局

  景昌帝暴怒:「來人,宣廣陵王!不,宣廣安侯!算了,宣唐清江。」

  東華門,唐清江進,陸崢嶸出。

  陸崢嶸拱手行禮:「唐尚書,進宮啊。」

  唐清江微笑:「是啊,陸侍郎剛出來呀。」

  這對話毫無意義,但唐清江敏銳地意識到了不同。

  以前,廣陵王府一系都叫他「先生」,陸崢嶸也不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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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今天,陸崢嶸改了稱謂,神態也不似以往那麼真誠恭敬。

  聯想到蘇懷瑾殿前舉薦馮邦彥為新任禮部尚書,唐清江意識到陸崢嶸可能背叛廣陵王了。

  而廣陵王唯一能被人拿捏的把柄,就是蘇懷瑾的身世。

  這下,麻煩大了。

  唐清江驚了一身冷汗,緩緩走向御書房,腦子裡飛速運轉,想將陸崢嶸背叛的傷害降到最低。

  御書房,唐清江老實跪地行禮:「臣拜見陛下,吾皇萬歲。」

  景昌帝正色:「唐清江,你是個聰明人,朕不想跟你兜圈子。你老實告訴朕,廣安侯是不是胡云娘?」

  奇怪,陛下如果在意蘇懷瑾女扮男裝封侯,應該問「廣安侯是不是女人」,怎麼特意強調她是不是「胡云娘」?

  電光火石間,唐清江想到了助推太子和蘇家覆亡的那件事——

  景昌帝遇刺後,孫家的附庸、胡云娘的舊情人盧再思曾指認那女刺客是胡云娘。

  如果廣安侯是胡云娘,那景昌帝就曾經調戲過兒子的妾室,孫子的生母。

  這是一位要面子、有微量道德感的帝王無法忍受的事情。

  絕不能承認,而且要讓陛下確信廣安侯不是胡云娘。

  於是,唐清江堅定地說:「回陛下,不是。」

  景昌帝不信,因為他越想越覺得廣安侯柳明遠跟那個女刺客面貌有幾分相似。

  「唐清江,你只有一次機會說實話,老七的前途都掌握在你口中。」

  唐清江著實緊張了起來,磕頭:「陛下,這件事很複雜,請容臣慢慢跟您解釋。」

  景昌帝不耐煩地說:「你最好快點兒,朕耐心有限。」

  唐清江直接拋乾貨:「您想必已經知道了,廣安侯柳明遠其實是女人。」

  景昌帝身子都繃緊了:「聽說跟那胡云娘面容肖似。」

  唐清江搖頭:「人能丑得千奇百怪,但美總難免有些類似。其實胡云娘與廣安侯面容只有五分肖似,並不太像。且廣安侯比胡云娘身量高出許多,故而熟悉的人不會認錯。」

  景昌帝問:「那不熟悉的人該怎麼分辨他們呢?」

  唐清江說:「胡云娘是小腳,廣安侯不是。胡云娘只是馨雅院的舞姬,並不會繪畫,而廣安侯精于丹青,畫風獨具特色。」

  景昌帝狀似無意地說:「說起精于丹青,朕倒是想起了名震廣陵的懷瑾先生。」

  唐清江一臉老實地說:「陛下英明,廣安侯其實就是懷瑾先生,真名蘇懷瑾。」

  景昌帝不解:「既然她與老七已經私定終身,朕封她誥命,讓她入府伺候,她為何不從?老七為何也縱容她?甚至連你也幫她安排身份?」

  唐清江說:「胡云娘不懂規矩,不服管教,冒犯了王妃,王妃對她下了必殺令。偏偏蘇懷瑾長相有幾分像胡云娘,我們擔心王妃不能容她,便沒讓她入王府。」

  【 】

  「這些年來,臣從沒見王爺對哪個女人如此上心,便想幫王爺保全她,讓她頂替了已故表弟的身份。臣犯下大罪,請陛下責罰。」

  說著,重重地磕了一個頭。

  景昌帝很會把握重點:「沒見老七對哪個女人如此上心?胡云娘與蘇懷瑾面容相似,且胡云娘就在王府里,老七就對她不上心?」

  唐清江說:「那胡云娘空有皮囊,為人粗鄙,市井氣很重,不像蘇懷瑾知書達禮、能書善繪。王爺從沒寵幸過胡云娘,卻很欣賞蘇懷瑾的才華與膽魄。」

  這話說的,唐清江自己都快信了,景昌帝自然也信了。

  景昌帝抬手:「行了,你起來吧。」

  唐清江起身:「謝陛下。」

  景昌帝說:「你還有什麼沒告訴朕嗎?」

  唐清江老老實實地說:「思思與念念並非雙生子,他們沒有血緣關係。」

  景昌帝瞭然:「思思是那張氏的腹遺子,念念才是朕真正的皇孫。」

  唐清江低頭:「陛下英明。」

  景昌帝冷笑:「你們真是好大的膽子,竟敢混淆皇室血脈。」

  唐清江忙跪下,說:「陛下,明遠——蘇懷瑾她為了掩護皇孫的身份,才出此下策。女兒家不入族譜,影響有限,且思思為念念擋下了大災,求陛下暫時不要追究了。」

  景昌帝擺手:「你起來吧。朕不傻,能看明白。日後,還稱她為廣安侯吧。」

  唐清江感動:「臣代王爺和廣安侯謝陛下恩典!」

  景昌帝哂笑:「當初廣安侯平定紅蓮教的時候,突然傳來死訊。那時候她懷孕了吧,想換個身份把孩子生下來。老七告訴朕廣安侯沒死,就是想保住她的權勢地位。」

  「以她生下老七長子的功勞,也該封一品夫人。既然你們寧願讓她做廣安侯,朕索性成全你們吧。」

  唐清江賠笑:「陛下英明,臣等拿小把戲欺瞞陛下實在可笑。多謝陛下寬宏大量,給臣等改過自新的機會。」

  陛下也需要「廣安侯」,不然廣安侯府那些女人再懷孕了怎麼辦?

  「朕決定讓陸崢嶸任禮部尚書,馮邦彥任禮部左侍郎,吏部,行公文吧。」

  「是,陛下。」

  「你回去吧,就當今日的對話沒有發生過,對任何人都不要講,包括老七和廣安侯。」

  「陛下放心,臣明白輕重。」

  唐清江走後,景昌帝忍不住笑起來。他讓人給陸崢嶸送紙條,只是想給自己爭取個純臣而已,哪料引出這麼多密辛。

  沒錯,紙條是他讓人送給陸崢嶸的。

  君王忌憚世家,其實也依靠世家。昔日景昌帝初登皇位,孫家、李家給了他極大的支持。

  裴家與廣陵王聯姻後,裴鴻也鞍前馬後為他效力。

  如今,孫家被誅殺,裴鴻離朝,朝局發生了顛覆性的變化。

  六部之中,王家占兩位,唐清江、李策是廣陵王的人,曹樂川是他的純臣,空缺出來的禮部,也要是天子純臣才好。

  這樣,朝局才能形成新的平衡。

  禮部若被老七的人把控了,老七就掌握了半個朝堂——景昌帝還不想退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