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一夜

  來到院子裡,月光皎皎,白洛兒熄滅了火摺子往住的地方走。沒走兩步就遇到了那幾個匈奴兵的屍首。這樣普通的士兵,遇到像烏蘭這樣的高手,根本沒有掙扎的餘地,幾乎都是一刀斃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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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著身後慘死的一家,白洛兒真有鞭屍他們的衝動。可是他們想必也是某人的父親、丈夫或者兒子。白洛兒嘆了一口氣,幫兩個眼睛睜得圓圓的匈奴兵合上了眼睛。這附近的農戶明日不不會放過他們,這就是白洛兒能為這幾個匈奴兵做的最後一點的事了。

  雖然在兩刻鐘前,他們還試圖殺了白洛兒。可人死燈滅,一切恩怨就都隨風逝去了。

  想到烏蘭的種種奚落和戰爭的慘狀,白洛兒深知自己來錯了。這一趟,她歷經各種困難還不算什麼,現在背負著五條性命,還要和烏蘭鬥智鬥勇,前路何方啊。

  想到烏蘭,白洛兒就咬牙切齒的往回走,快到住的地方發現茯苓迎了出來。

  「姐姐你可嚇死我了!」茯苓撲了過來,「姐姐,你怎麼說跑就跑出去了呢?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該怎麼跟你們家王爺交代?」

  白洛兒黑著臉不說話,茯苓瞧出她的情緒不對,也不敢問,只乖巧的跟著白洛兒往屋裡走。到了屋裡白洛兒才狠狠的錘了一下炕床。

  「真倒霉!」這一聲下了茯苓一大跳,她自己尷尬的笑了笑,忙著在地上張羅著泡了一壺茶,一邊回頭問道,「這是怎麼了姐姐,這麼發這麼大的火?」

  「你知道剛才帶兵來救我的人是誰嗎?」白洛兒以手觸額,疲憊的閉上了眼睛。

  茯苓搖搖頭,「不知道啊,難道不是那個親兵衛嗎?」

  白洛兒恨恨的搖頭,「當然不是了,是烏蘭。而且她還跟我說王爺那邊人手騰不過來,所以派她來,她是誰呀?她是軍隊裡的人嗎?她懂怎麼領兵打仗嗎?為什麼是是她呢?見面就直接說我是在搗亂,讓我不要再亂跑。

  你說如果不是咱們倆發現的匈奴兵士,提前預警,他們早就被包了餃子了好嗎?」

  這段時間以來白洛兒一直很克制自己的脾氣,她不想和烏蘭比起來顯得自己太幼稚,可是這一回她真的控制不了了。泥人還有三分脾性,更何況在見過那慘死的一家之後,還要面對是這麼一位一直覬覦著自己夫君的女子。

  茯苓見茶好了,忙給白洛兒到了一杯,神色有些尷尬,「對不起啊姐姐,我也不知道會是烏蘭去」

  「你用不著對不起,又不是你派人來的。」白洛兒有些不高興,卻不知道這股邪火該向誰發,墨行修現在忙得焦頭爛額,自然不能找他。

  「對了,劉大叔一家.被匈奴兵給害了。」相比於烏蘭,這才是白洛兒難以啟齒的,她和茯苓描述了當時的情況,覺得自己簡直就是匈奴的幫凶。茯苓也很難過,她們住在劉大叔家的時候,大嬸對她們真的很好。

  知道墨行修今晚肯定不會來,白洛兒便留了茯苓和自己作伴。一夜翻來覆去,二人各自想著心事。

  整個後半夜白洛兒都能聽到兩軍對戰的各種聲音:兵刃的撞擊聲、喊叫聲、衝鋒的口令聲,戰鼓聲、馬的嘶鳴聲這遠比以前看到的電影大片驚悚多了,因為每一聲喊叫就意味著――可能又有幾條生命,最鮮活而又熱烈的生命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了。

  白洛兒枕著一顆枕頭,懷裡抱著墨行修的另一顆枕頭,就像墨行修陪在她身邊一樣。她心裡默默祈禱這一次戰爭女神仍然站到我們這一方,一直到天快亮。雙方交戰的聲音才漸漸消失。這一夜跟著提心弔膽,睏倦極了的白洛兒終於沉沉的進入了夢鄉。

  她足足睡夠了四個時辰才在屋外嘰嘰喳喳的說話中驚醒過來,這是茯苓已經不在屋中,想來是會自己的屋子了。白洛兒最先聽到的便是墨行修的聲音,她連忙翻身坐起,披上一件外衣,想出去看看墨行修,看看他在昨夜的交戰中有否受傷,可是下一個聲音就讓白洛兒氣得牙痒痒,又是那個烏蘭。

  白洛兒忍不住心裡罵烏蘭無恥,墨行修都已經說過自己是他唯一的妻子,為什麼這個烏蘭雲裳還是抓著墨行修不放?一個女人抓著一個不愛自己的男人,難道連尊嚴都不要了嗎?而且墨行修為什麼還和她糾纏?而接下來他們的對話更讓白洛兒覺得匪夷所思。

  先是烏蘭的聲音,「王爺你都說我昨夜做得好了,就該知道我陪在你身邊才是最合適的」

  「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這是墨行修的聲音。

  白洛兒在墨行修中感覺到了那麼一絲絲的疲憊,但是同時對墨行修的答案很不滿意,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他的意思是以後有機會再說麼。是現在的戰場中,不方便說,以後會京城中好說嗎?

  又聽烏蘭說道,「可是昨天我帶人圍剿匈奴,救了你的王妃。還擒拿了他們帶隊的將領。應該也算立了不小的功勞吧。」

  此時白洛兒已經走進門扉,她悄悄趴在門縫中看向站在不遠處說話的兩人。

  墨行修點點頭,「你的功勞自然不小。只可惜你是女子,在軍隊也沒有名號,我沒辦法向皇兄幫你申請功勞,不過獎賞自然不會少的。」

  墨行修背對著自己,白洛兒只能看到烏蘭的表情,只見烏蘭冷笑一聲,冷傲爬上了她的面頰,「墨行修,我們這些年不見,你應該不會是連我是什麼樣的人都忘了吧。我缺錢嗎?我犯得著跟你討獎賞嗎?你說話未免也太瞧不起人了吧。」

  「那你想要什麼?」這是墨行修的聲音,裡面有些無奈。白洛兒在房間裡翻了個白眼,連她都能知道這個烏蘭究竟想要什麼,憑著墨行修的聰明,怎麼可能不知道知道?

  既然知道,若是不能給,又何必問?若是知道,故意問出來想要給,那豈不是對不起她白洛兒?

  果然,烏蘭又是一聲嗤笑,「墨行修,有意思麼,你裝什麼傻啊?你當然知道我想要什麼,我想要你呀。」

  這回墨行修的聲音里終於有了不耐煩,「你明知這是不可能的事情,何必一而再再而三的問我,你問我一千次,我的答案也是不可能。」

  白洛兒在門後癟了癟嘴,心想:哼,這個答案還差不多。算你聰明,回答正確,加十分。

  烏蘭不高興的翻了翻眼睛,長長的睫毛在陽光下閃著晶瑩的光。「你這話說的幹嘛這麼絕,大不了我問你一千零一次嘍。我又沒讓你休妻,你幹嘛這一副死了老婆的表情?「

  死了老婆,這是在詛咒誰呀?白洛兒恨不得下一秒就衝出去,可是那自己偷聽就要被發現了,這著實沒面子。

  又聽到烏蘭說道,「我就要一個側妃的位置噹噹罷了。那位白姑娘正妃的位置我是不會搶的,我只是為了墨雲落。你口口聲聲說那個白姑娘對雲落很好,可那時因為她還沒有自己的孩子。如果有一天她對雲落不好了,甚至覺得雲落的存在阻礙了她的孩子做世子,你說她又會怎樣對我們的雲落呢?」

  烏蘭這話說的理直氣壯,甚至於白洛兒自己也不知道怎麼反駁。雖然她知道自己是肯定不會變成「白雪公主的後媽」那類型的人,可是別人怎麼知道呢?這隻有時間才能給出答案。

  「王妃,她不是那樣的人。」墨行修斬釘截鐵的否定道。

  烏蘭冷笑,眼眸中俱是不屑「她不是?墨行修,我們都是在皇室貴族中長大的孩子,這樣的事情我們見過多少了?別說她根本就不是雲落的親生母親,即便是親生母親,一隻手有長短,還有偏愛和不偏愛的孩子呢。

  現在她還年輕,可是她能永遠這麼年輕嗎?她的想法會永遠那麼天真純良幼稚嗎?還是說她變化會寫在臉上,會讓你看到?都不會的。我承認當年我為了自己開心,說走就走,對不起雲落,所以我現在要彌補他,我必須讓他有一個母親。他是個好孩子,就更應該有一個親生母親在身邊啊。

  烏蘭說的這些話,白洛兒早有料想。如今白洛兒想聽的是墨行修的反應。可是墨行修沒什麼反應,又或者說他是沉默的。

  這沉默讓白洛兒覺得可怕,難道他是在猶豫麼?一瞬間,不被信任、屈辱的感覺湧上小白的肺腑。明明和自己承諾了,自己是惟一的妻子,現在他為什麼還要沉默。不是說即使烏蘭雲裳問一千次,他都會拒絕的麼,那為什麼還會沉默以待?

  後來的很多年,白洛兒都不明白自己那一刻是被鬼迷了心竅了麼?她自己也都沒想通,自己為什麼會衝出去,為什麼會說那些話。

  時間回到這一刻,漫長的沉默過去,墨行修還是肯定的拒絕了。

  「我相信洛兒的為人。我不能答應」

  「為什麼不呢?」

  這脆生生的聲音不是來自烏蘭小雲而是來自白洛兒,屋外的兩人似乎都很驚訝,看著白洛兒一臉從容鎮定的推門而出。

  首先是墨行修的臉騰的一下就紅了,他滿臉愧疚地看向白洛兒。「洛兒這件事情交給我處理吧,我所向你承諾的從未改變.」

  而烏蘭的眼神看見白洛兒卻頗是不懷好意,這樣赤裸裸的不滿從她飛揚的雙眸中噴射而出,白洛兒不搭理他們兩個人神色上的變化,窈窕婀娜的走到墨行修身邊,展顏一笑。

  她的明眸皓齒在陽光下閃著青春的光華,「不是不能交給你處理,王爺,但這是我們一家人的事情。而這位烏蘭小姐說的有道理,她終究是雲落的母親無論如何也不能違背人倫吧。」

  「呵呵,白姑娘你什麼意思?」烏蘭率先開口問道。

  白洛兒不搭理她,雙眸看向墨行修,笑的深情款款,「王爺你就答應了吧,既然這位烏蘭小姐口口聲聲想要照顧世子殿下,那您就答應他做側妃吧。您只管放心,我們必定會好好相處,絕不讓您家宅不寧的。」

  「當然不行!」烏蘭還沒說話,墨行修率先開口將白洛兒攔在身後,「我向你承諾過的事情自然不能食言,我說不行就不行。」

  看他態度堅決,白洛兒的內心稍微好受了些,可是墨行修先前的遲疑已經讓白洛兒堅定了自己的想法,與其讓烏蘭成為墨行修心中永遠的白月光,白洛兒倒是寧願將臥榻之旁與這烏蘭分一席之地。

  現代某著名的歌手是怎麼唱的,「得不到的永遠在騷動」如果烏蘭始終沒有嫁進來,或許對墨行修而言,隨著日積月累,白洛兒有一天會變成衣襟上的飯粒兒或是牆上的一抹蚊子血,可烏蘭卻有可能就會變成墨行修心口的硃砂痣、天上的白月光,白洛兒可萬萬不想局面變成。

  「王爺,您就聽我的吧。我也是女子,更是深知女子立事艱難。」白洛兒笑著勸道,「您就答應了吧。」

  說罷白洛兒轉身向院子外走去,很瀟灑的背對著二人揮了揮手,「至於立側妃的其他事項,就由二位做主吧,我先逃懶去了,偷一份清閒,去四處逛逛。」

  白洛兒這話說的不帶任何情緒,正臉瞧過去她也面無表情,可只有她自,知道自己心累了。這兩個人可是都生過一個孩子的。他們的孩子是墨行修唯一的孩子。是京城最尊貴的世子爺。自己即便胡攪蠻纏,費盡心機的嫁給了墨行修又如何?即便墨行修承諾又不變心,又如何?即便墨行修真的不答應烏蘭做側妃又如何?

  這其中種種只有他們三個人才知道,是永遠橫了一根刺在他們之間的。白洛兒知道自己從沒有放棄想要奪得墨行修的心,想要將他的心全部占有的想法,而至於名分什麼的。就隨了烏蘭去吧。

  尤其是在眼前的敵人才是敵人,在明處的敵人才是敵人,等烏蘭嫁進來,就在近處,自己也好提防,不然自己就只有被動挨打的份了,白洛兒心裡如此想。

  現在的白洛兒不知道自己有一天會為這樣的決定而後悔,她仿佛掉入了思想的怪圈。不知道是在同自己賭氣,還是在同墨行修賭氣,只是心中憋著一股勁兒,想著即便把側妃的位置給她烏蘭小雲又如何,最後墨行修一定是站在自己這一邊的!人有的時候總要為年輕盲目的自信買單,過了很久以後,白洛兒才明白這個道理。

  「白洛兒你去哪兒?」墨行修在她身後大喊道。

  白洛兒用自己認為最帥氣灑脫的姿勢走出了這個小院,留下一句話,」不要跟著我,我一個人要靜一靜。「

  多麼經典而獨特的一句話,但其實白洛兒的內心也應該希望墨行修能夠跟上來,可是男人有的時候真的是只能理解字面含義。

  沒有聽到腳步聲,白洛兒越發賭氣快步向前走去。此時草原上最寒冷的日子已經過去了,天氣漸漸轉暖,白洛兒走動起來越發不覺得寒冷,開始毫無目的的往前走。她想著不管怎麼說都在我朝境內,也不擔心有什麼危險,就沙發抒發自己心中的鬱氣。

  可惜一路上越走,白洛兒心裡越氣越委屈。但是她不知道自己這樣處理到底有沒有道理,說到底她還是太年輕,沒有經歷過太多的選擇,在有些事情的時候過於盲目自信,而另外一些事情上又沒有給予對方足夠的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