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_第87章 不是逃兵

  君訣趕人的話都已經說得這樣明白了,齊染默自然不會違背自己偶像的話,只好垂頭喪氣地準備離開,忘邪含笑看了他一眼,眼底閃過一縷寒光。𝟨𝟫𝓈𝒽𝓊𝓍.𝒸𝑜𝓂

  「凌公子可否留下來陪我說兩句話?」忘邪突然開口說道。

  此話一出,凌希和齊染默同時愣住,凌希與忘邪不過兩面之緣,怎麼會突然讓他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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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希有些害怕地看了眼身旁的齊染默,見對方正鼓著嘴一臉不高興地瞪著自己,不由得心底一顫。

  「哼,既然嫂嫂讓你留下說話你就留下吧,我先回去了!你自己記得回來哦!」

  「啊……嗯。」

  凌希怯生生地應了句,齊染默冷哼一聲便轉身走出了幽王府,忘邪看了身旁的君訣一眼,他也很識趣地找了個地方自個兒玩去了。

  忘邪又命人搬了兩張椅子出來,沏了兩壺茶,顯然是打算長談的架勢,凌希瞧著對方的神色實在摸不著頭腦,他一個窮弱的書生,怎麼就引起王妃的注意了呢?

  忘邪坐下輕輕抿了口茶水,抬眸看著他,問道:「你家只有你一個了吧?」

  凌希一愣,老實地點了個頭:「家中只有我一人,幸得紀王垂愛給我謀了一個書塾的去處。」

  忘邪淡漠地點了點頭,繼續品著手裡的茶半晌都沒說話,一旁的凌希是坐立難安,明明已經是秋季,身上卻出了不少的冷汗,正當二人氣氛尷尬時,忘邪突然開口說了一句話,讓凌希猛地僵住了。

  「聽說你爹是逃兵,因為他亂傳軍令導致援軍不及時險些打了敗仗,皇上因此大怒斬了你全家?」

  話音一落,空氣陷入了安靜,忘邪繼續低著頭喝著自己的茶,連一個眼神都沒有給對方,而凌希則是瞪大了雙眼坐在椅子上,身體緊繃,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他捏著發白的雙拳,下唇被咬得已經滲出了血來。

  「我……我爹不是……不是逃兵……」

  凌希不知道用了多大的力氣才說完了這句話,微紅的眼眶裡泛起了濕潤,這件事已經過去兩年了,他以為全都過去了,為什麼還要再提起來?

  忘邪抬起眸子淡漠地看著他,一雙眼睛清冷得像是一個冰涼的機器,過了半晌,她緩緩張開了口:「你怨恨你爹嗎?因為他全家都蒙了難,一家老小全被砍頭,將你一個人孤零零地留在這世上?」

  凌希顫了一下,怎麼可能不怨恨,他從小就因為有一個做副將的爹而驕傲,他一直以為他爹是戰場上奮勇殺敵的英雄,他以後也想當這麼一個英雄,可後來……他們說這都是假的,他爹不是英雄,是逃兵,貪生怕死還害得軍隊差點吃了敗仗,他爹淪為了被人唾棄的對象,皇上甚至下旨殺了他全家。

  若爹沒有做逃兵,他一家還是好好的,和和美美,他也不用活在別人的屋檐之下看人眼色,他如何能不怨恨?

  可……可那是他爹啊,是將他養大的親生父親,他有什麼資格怨恨自己的父親?父債子償,他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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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希低頭不語,眼神里的那抹無助和傷感怎麼也隱藏不了,忘邪就這樣靜靜地看著他,說道:「在戰場上當逃兵的確可恥,被發現之後即便是拉回來凌遲處死也是不為過的,更何況還延誤了軍機要事。」

  忘邪的聲音冰冷異常,猶如冰洞裡的烈風,讓人無處藏身,凌希緊咬著下唇,這樣嘲諷羞辱的話他已經聽過千百次了,這是他的命,受著便是。

  凌希本以為忘邪會說更多難聽的話來嘲諷他,然而忘邪並沒有,她只是靜靜地看著面前的少年,眼底的神色漸漸不那麼冷了,過了半晌,她又拿起了茶杯抿了一口,說道:「可你爹不是逃兵,他不該遭人白眼更不該落得個屍首分離的下場。」

  此話一出,凌希頓時怔住了,他抬起頭不敢置信地看著忘邪,泛紅的嘴微張著,嗓子似乎被什麼東西給堵住了,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忘邪繼續說道:「這事要查清楚還需要些時間,不過可以確定的是當年你爹的確沒有要逃走的意思,真正想要逃走的人是他的主帥容裴,主將逃走後士氣大減,是你爹抗下了所有的擔子死死地守住了關口,這才避免敵軍壓境。」

  可以說如果沒有凌希他爹,麟啟還不知道會是什麼樣子,可是,就這麼一個誓死保衛疆土的將士,好不容易打完勝仗回來,沒有得到嘉獎反而被安上了一個逃兵的罪名,最後屍骨無存,全家老小也一起喪了命。

  凌副將那樣的人,將一生都賭在了戰場上,他們生死無懼,卻唯獨怕這個逃兵的頭銜,就連死後也不能得個清白,如何能不讓人惋惜。

  忘邪的聲音輕輕的好像風一樣,可在凌希的耳朵里卻如同一道道雷狠狠地劈在他的心上。

  他爹不是逃兵?他爹是被誣陷的,他們一家老小都不該死。

  可……一切都晚了啊,他們全都死了,只剩下他一個人,知道了這些又有什麼用呢?

  忘邪扭頭看著他:「你想報仇嗎?」

  凌希一怔,身上的溫度降了大半,報仇?他只是一個文弱的書生,他要怎麼報仇?找誰報仇?

  凌希沉默了許久,最後苦笑著搖了搖頭:「我什麼都做不了,即使報仇了已經死去的人也都回不來了,我爹在上刑場之前囑咐我要好好活著,我應該遵從他的心愿,安安穩穩地過完這一生。」

  忘邪聽了只是飲了一口茶,臉上沒有絲毫波瀾,似乎早就預料到了對方會這麼說,過了片刻,她將手中的茶杯放下,淡淡地清香纏繞上她的指尖,仿若一個虛幻的人,淡雅得不真實,她緩緩抬起眼眸,瞳孔中的那股清閒消失了,換上的是無盡的幽冷和深諳。

  「我問的是你不是你爹,作為父親他自然希望你能平安順遂地活著,不參合這些複雜危險的事,可你作為人子,難道不想還你爹一個清白嗎?一個將士他最在乎的不光是那條命,還有一個人的尊嚴,你想讓你爹一輩子都背負著逃兵的罪名?讓他連死都要遭人唾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