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膳時分,收起手邊的畫稿,陳錦瞳熟門熟路的去前廳用飯,到見了那個幾天沒出現的男人又是像之前一樣在飯桌上等她。
這人消息倒是靈通,白天皇上來了晚上他就回來了,不然也不知道要什麼時候才能見得到人影,陳錦瞳對他這種態度十分不滿意,明明他什麼都能算到,卻咬死了一個字也不多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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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錦瞳可從來不是一股氣憋死自己的人,在入組織之前,還是個路都走不穩的孩子,她就敢一個人拎了根比自己還高的棍子,把牆角盤踞著的一條毒蛇打的奄奄一息,把孤兒院的媽媽都嚇得夠嗆。
人們都說小孩子是沒有記憶的,其實不然,雖然有些模模糊糊,但那個片段她記得清清楚楚:她和另一個扎著兩個羊角辮的小女孩正在沿著牆根摘野花,小女孩在前面摘花遞給她,她就晃悠悠拿著花跟在後面,一條青綠的竹葉青被她們驚擾,向著她們就吐了吐信子,那個小女孩被得摔倒在地上,膝蓋上摔破了皮,血就流了出來。看見平時護著她的小姑娘受傷大哭,她在一旁撿了根枯枝就上去,使了吃奶的力氣狠狠的打,等被發現時,畢竟是蛇,見到此情的大人難免大喊大叫,這一幕也令她永久的印象深刻。
而此時,雖說和皇上達成一致是她早就想好的,如今得償所願,可是也多了諸多束縛。陳錦瞳心內明白這都是正常的,但見東方玄澤一副好整以暇的樣子,她也不管東方玄澤什麼臉色,坐下就直接開口堵住他的話:「世子殿下倒是免了不少麻煩,得了不少好東西吧,樂得如此樂不思蜀!」
東方玄澤神色一愣,沒想到她會如此直接的嗆他,但隨即恢復如常,輕描淡寫的回答:「我自然是要替陳小姐免了許多麻煩的,畢竟借住也是住,我一個並未成婚的男子,孤男寡女共處一府也總是會招人話柄的。」
陳錦瞳可不相信就是這麼個理由,可是看他說的有理有據,再說下去,反倒顯得她胡攪蠻纏了,心裡壓了一股火,飯都少吃了點。也不知為何,明明心裡素質良好,在東方玄澤面前總是會被擾的亂了陣腳。
乾脆不再搭理東方玄澤,陳錦瞳出去走了走,天色已經有些昏暗,梅花也開始有頹敗之相,天氣逐漸回暖了,她也要回陳家了,再過些日子,這些美景便沒得看了。
靜靜的站了一會兒,感覺身邊多了個人,那股清冽的氣息離得近了些,陳錦瞳覺得煩躁。攏了攏丫鬟新買回來的青藍色披風,她瑟縮了一下脖子,做出突然感覺很冷的樣子,裝作不知身邊有人就朝迴廊另一頭走去。
東方玄澤像是完全沒把她這些小動作放在眼裡,忽而很惆悵的開口:「我總是尋不到機會同你說話。」陳錦瞳從未聽過東方玄澤如此憂鬱的語氣,似是沾滿了愁緒,濃的化不開,心內瞬間放下了所有的彆扭,回頭站定,與他比肩而立。
東方玄澤並未回頭看她,仿佛無論她走不走,他都是一樣的。
突如其來的沉重,兩人站立良久,久到陳錦瞳都已經隱隱有些耐不住性子了,才聽見東方玄澤再次開口:「這府中幾乎沒有我的人,可是他還是不放心,終究要親自來一趟;就好像就算扣了我在他眼皮子下,他也還是不放心一樣。」
陳錦瞳很快明白過來,她曾經讓九星去查過東方玄澤,大略知道宣王一門在東方玄澤入京兩年後被流寇滅了門,因著不熟,她又忙著其他的事沒有深究,如今聽他這麼一說,頓時豁然開朗。
其實,她心裡彆扭就是因為覺得東方玄澤這樣一聲不吭,像是把自己都算計進去了,可自己怎麼琢磨也不知道自己身上有什麼值得他算計的,當下這麼一聽,瞬間瞭然,原來就是順水推舟借她隨了皇上的意。
抬頭看那清冷的面容越發的冷寂,陳錦瞳嘆了口氣,卻不知該說些什麼。雖然同是天涯淪落人,但說到底,她雖對發生在原主身上的一切感同身受,但她不是終究原主;而東方玄澤,出事的都是與他留著同樣的血且朝夕相處的家人,這種痛苦,誰也不能代他承受。
心內悵然,站了許久只能默默離去。
次日,是陳百現該接陳錦瞳回府的日子,按照禮節來說,陳百現理應老早送了謝禮趕著來接她的,可是等到日上三竿了也不見得過來,陳錦瞳倒是不急,他要真是那麼爽快的來了到顯得不正常!
等到用完早膳,陳百現才帶著六七個家丁姍姍來遲。
小廝通報完後,東方玄澤陪了陳錦瞳出去,陳錦瞳今日穿了件翠水綠的寬袖繞頸曲裾身衣,稍作粉飾,一副大家閨秀的樣子。
見兩人出來,陳百現上前與東方玄澤行禮,下人捧了一個升子大小的錦盒上前做謝禮。
陳錦瞳看了一眼,加上車夫不到十個人,心裡覺得諷刺,卻還是一副乖順的樣子。
一番人情寒暄,陳錦瞳上了馬車,隨後陳百現也坐了上來。
陳錦瞳坐在陳百現對面,陳百現此次是從陳錦瞳送出之後第一次見陳錦瞳,一陣沉默後目光直白的落在她臉上。
這張臉,像極了那個女人,特別是那雙眼睛,一雙柳葉眼,行如柳葉,半含秋水。然而,上次遇見,陳錦瞳對著他一副殺父仇人的樣子,讓他不寒而慄。
「父親,」見陳百現盯著她不語,陳錦瞳出聲打斷,她不喜歡那種被人盯著看的感覺。
「瞳兒,你這名字,還是你娘娶的。」似是想起往事,陳百現有些失神,到沒了之前故作可憐的樣子看著叫人噁心。「我娘走得早,我沒有印象。」陳錦瞳壓了壓嗓子,儘可能裝的溫良純善,穿越也是靠的緣分,她前世今生都是這個名字,只不過以前其他人知之甚少。
陳百現又隨便說了幾句,突然轉了話鋒責備陳錦瞳在皇上面前說了供出陳榮安的事,原以為陳錦瞳會暴怒,誰知她只是語氣淡淡的說著不認同卻也挑不出理的話。
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到叫人意興闌珊,又看著陳錦瞳的臉龐在眼前晃來晃去,陳百現腦子裡忽然浮現出很多多年的往事,乾脆托有事下了車讓陳錦瞳自己回去。
陳錦瞳斜著身子掀了車帘子楚楚可憐的看著陳百現:「爹,我是第一次真正回府,您不和女兒一起回府嗎?」
「你自己回去吧!」陳百現鬍子一抽,差點懷疑之前見的人和現在的不是同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