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你們就不用管了。」
緋羅朝他們露出個職業微笑，「我給你們的，只管拿著。」
「是是是！多謝大人。那我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兩人臉上笑開了花，忙不迭把金豆子揣進兜里，還特意按了按，生怕掉出來。
隨即躬著身子，恭恭敬敬地迎他們進去，「幾位快請進！快請進！」
剛入城門，城裡的陰風和外面截然不同，更像是老房子背陰處的潮濕氣，雖然依舊陰冷，但沒了刺骨的感覺。
遠處隱約飄來人聲，混著叮鈴鈴的自行車鈴，但聽起來像耳朵里捂了一層棉花，悶悶的。
緋羅停下腳步，從包里摸出個拇指大的玻璃瓶，遞給了林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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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進去太引人注目，就送你們到這兒吧。後面的事你自己看著辦，機靈點。」
「是，謝謝緋羅姐！」
林願趕緊把瓶子握緊，沉甸甸的，裝著半瓶金豆子。
他心裡有點過意不去，「這麼多金子，也太貴重了...」
「沒事兒。」
緋羅捂著嘴笑，眉眼彎彎的，「反正都是從你工資里扣的，快去吧。」
她沖他們揮了揮手，轉身便融進了城門邊的陰影里，沒了蹤影。
「什麼...」
林願呆愣在原地，臉垮了下來。
合著自己錢沒掙到多少，先倒貼了半瓶金豆子的工資。
沒辦法，他只能把瓶子揣進褲兜里。
既然來都來了，就走一步看一步吧。
蘇小夭早就按捺不住，「快走快走！我可從沒進過酆都城！」
腳下坑坑窪窪的土路慢慢變成了平坦的路。
林願本以為會看見傳說中的刀山火海，或是到處都是鬼影重重的恐怖景象。
沒想到這裡卻是一眼望不到頭的普通街道，兩旁是兩三層樓高的舊磚瓦小樓。
遠處一大片全是灰濛濛的高樓，看上去像是幾十年前的住宅區。
馬路上是老式的綠皮公交車，更多的是二八大槓自行車，私家車少得可憐，像六七十年前改革開放時期。
這裡店鋪的招牌五花八門，混著各個年代的樣式和字跡，像把上千年的時光，都揉進了這條街道里。
街上人來人往，穿什麼的都有。
寬袖長袍的老者輕飄飄地從他們身邊穿過。
燙著捲髮，穿民國旗袍的女人扭著腰在他們前面走。
還能看到不同時期的古代裝扮，有清朝的辮子頭、明朝的漢服等。
各個年代的人，就這麼自然地混在一起，竟然毫無違和感。
可他們臉上都沒什麼表情，眉眼平平的。
糧油鋪的木招牌上寫著：陰德糧油。
門口擺著幾口大陶缸，上貼著的紅紙寫著：往生米，定魂面，忘川釀。
蘇小夭竄進了旁邊的小賣部里。
林願趕緊跟了進去，這裡像幾十年前的供銷社，綠色的玻璃櫃裡擺著大白兔奶糖、紅薯地瓜干、無花果絲等小零食。
櫃檯後的阿姨只是看了他們一眼。
再往前走，路邊擺地攤的老奶奶，擺著荷包、虎頭鞋、布老虎等手工製品。
只是她坐著的小板凳，她的衣服，還有面前的布，細看全是紙紮的。
整條街走下來，除了所有人的臉上沒有表情之外，和人間的老縣城，幾乎沒什麼區別。
他們買菜做飯、上班下班、逛街下棋，像把生前的日子，原封不動地搬到了這裡。
只是沒了過多的喜怒哀樂，沒了執念和貪嗔。
可就在這時，他們誰都沒留意到，暗處早有陰差，正死死盯著他們的一舉一動。
就在林願感受到幾道視線準備轉身時，蘇小夭拽了拽他的胳膊，指了指前面。
林願順著她指的方向看過去，只見街道最熱鬧的十字路口，立著一棟和周圍老磚樓格格不入的高樓，像把人間市中心的五星級酒店硬搬進了老縣城裡。
大氣的龍紋牌匾上刻著：姜家大酒樓。
隔著玻璃窗，裡頭的現代奢華裝修一覽無餘，可外頭的霓虹燈閃著幽暗的紅綠冷光，把整棟樓都染得鬼氣森森，只一眼就讓人背脊發毛。
酒樓的斜對面，是一棟毫不起眼的兩層青磚小樓，門楣的招牌上寫著：茶當。
店裡頭只散坐著零星幾個客人，沒有半點外面的喧囂。
林願走了進去，店裡的夥計立刻迎了上來。
他說明來意後，夥計瞭然點頭，引著林願幾人往樓上走，一路來到二樓最深處的那間包房裡。
「姜老爺子。」林願開口打了聲招呼。
「哎呀！！」
姜常遠趕緊把茶杯往桌上一放，騰地站了起來，圍著他轉了好幾圈，眼睛瞪得溜圓。
「林大人？！你是怎麼來的？我看你陽氣旺得很，不像是沒了的人啊？」
「我還沒死呢，這次專程下來，是想請您幫個忙。」
「你說，只要你開口，我一定盡力去辦！」
林願往旁邊挪了一步，讓出了身後的位置。
「能不能讓她在您這裡工作？」
姜常遠盯著這個緊張地摳著手指的姑娘，問道：
「她叫什麼名字？」
「她忘了...」
姜常遠轉過身，考慮了片刻剛要開口，夥計就推門快步走了進來，稟報導：
「老闆，上次預約您的那兩姐妹已經到門口了。」
「先讓她們進來吧。」
夥計退出去後，姜常遠轉向林願，指了指包房側面的山水屏風。
「麻煩你們去屏風後面等一等，正好也讓這位姑娘聽聽我這兒的工作內容，看看合不合她的心意。」
林願點點頭，立刻拉過還在到處東張西望的蘇小夭，帶著女亡魂輕手輕腳地繞到了屏風後面。
他捻著佛珠，心裡有點忐忑，又有點說不清的好奇。
隨著包房的木門被輕輕推開，林願順著蘇小夭扒開的那道縫隙往外看。
剛好能看清，進來的是一瘦一胖姐妹倆。
走在前頭的姐姐身形纖瘦，眼神裡帶著凌厲的狠勁。
跟在她身後的妹妹體態豐腴，圓圓的臉上帶著笑。
姜常遠抬手示意了一下對面的木椅。
「請坐。」
他給兩人各倒了一杯茶，「兩位今天過來，是想要些什麼呢？」
姐妹倆對視了一眼，安靜了幾秒後，還是瘦女人先開了口。
「我要錢！下輩子...我想要十個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