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桌上擺滿了熱騰騰的菜，都是蘇塵愛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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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燒肉、醬牛肉、清炒時蔬、一碗熱氣騰騰的蛋花湯。
蘇老爹在蘇塵回來之前就忙活了大半個下午，廚房裡傳來切菜聲和油鍋的噼啪響動，蘇塵站在門口想進去幫忙，被他爹揮著鍋鏟趕了出來：
」出去出去，你一個築基修士別在這兒添亂。」
蘇塵只好回屋坐著，等他爹把最後一道菜端上桌。
父子兩人面對面坐下的時候，日光正從窗紙外面透進來，在桌面上鋪了一層暖黃色的光。
見蘇塵沒動筷子，蘇老爹夾了一塊醬牛肉放到蘇塵碗裡，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下，帶著一種」你從前最愛吃這個」的神情：」怎麼，變成築基大能，連口味都變了？」
蘇塵回過神，低頭把牛肉夾進嘴裡嚼了幾口，那味道和十年前一模一樣，他一時間有些恍惚：」嗯，還是當年的味道。爹，你做飯還是這麼好吃。」
蘇老爹滿意的點了點頭，放下筷子，斟酌了好一會兒才開口：」塵兒，你在晏家，兒媳婦會給你做飯嗎？」
蘇塵正低頭扒飯，被這句話嗆得咳嗽起來，一口米飯差點卡在喉嚨里。
蘇老爹趕緊伸手拍他的後背，力道比十年前輕了不少：」這麼大了，還跟個小孩子一樣，吃飯還能嗆著。」
好一會，蘇塵緩了過來，端起旁邊的水杯喝了一口，聲音帶著咳過之後的沙啞，沉思了一下，不敢去想晏無師做飯時的場景：」兒……媳婦？他他……他是大小姐，肯定是不會做飯的。」
他想了想又補了一句，」不過爹，修到他們這種境界，根本不用吃東西了，要吃也是靈食奇珍，嘗嘗味道罷了。」
蘇老爹若有所思地」哦」了一聲，這個答案他沒有完全理解，不過他只在意蘇塵有沒有吃好飯。
他又給蘇塵夾了一筷子菜，聲音中帶著內疚，借著那道動作把藏在心裡的話放了出來：」塵兒，爹為了讓你重振蘇家，那么小就讓你過去當上門女婿，你不怪爹吧。」
語氣帶著一種他刻意壓過的平靜，但蘇塵還是聽出了那層平靜底下的遲疑和不確定。
蘇塵放下筷子，看著蘇老爹認真地說：」爹，你說什麼呢。不去晏家，我這輩子都沒辦法碰到築基的門檻，甚至都沒辦法真正踏入修仙界。我從不後悔，更不會怪您。」
蘇老爹低著頭，那道目光落在碗沿邊上，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他眼眶邊緣慢慢聚攏又被他自己忍住了。
蘇塵看著他，想了想，換了一種稍微鬆快的語氣，像是要把他爹從那個角落拉出來：」而且，他對我挺好的，您不用擔心。」
蘇老爹抬起頭來看著他：」真的？」
蘇塵一臉正色：」真的。」
蘇老爹終於露出了一絲笑，拿起筷子又給他夾了一塊肉：」看來晏家還真不錯，沒趁咱們落魄逼你退婚，還給你資源讓你突破築基。」
蘇塵偏過頭，指了指牆角那堆被碼得整整齊齊的東西：」這就是他讓我帶給您的。原本他還準備了一大堆高階靈物，不過聽我說您是凡人，就親自去挑了這些。」
蘇老爹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那堆東西，拆開的紙包露出裡面封好的茶葉和酒罈，旁邊還碼著幾包點心，包裝得整整齊齊。
收回目光，笑著點了點頭：」是個好孩子。」
蘇塵低頭夾了一口菜：」……算是吧。」
桌上安靜了一會兒。
蘇老爹給他盛了一碗湯，放到了他手邊。
然後他終於把某個想了很久的問題端到了桌面上，開口時語氣帶著一種老父親特有的直白：」塵兒，你們倆準備什麼時候要孩子？」
蘇塵剛喝了一口湯，這一口嗆得比剛才那口飯還要猛烈。
他偏過頭把嘴裡的湯噴到了地上，咳了好一會兒才直起腰來，轉過頭不可置信地看著蘇老爹：」爹，你說什麼呢？」
蘇老爹聳了聳肩，像是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情：」你爹我這都快五十了，你們築基修士壽元二百多歲，不著急，我還著急抱孫子呢。」
蘇塵擦了擦嘴角，發現他爹說的確實句句屬實。
他張了張嘴，那句」怎麼生」在嘴邊轉了一圈，被他換成了一個更委婉的說法：」下次我帶他回來，你自己問他吧。」
蘇老爹只當是蘇塵作為上門女婿不好做主，便點了點頭：」……也好。」
那頓飯吃得蘇塵心驚膽戰。
他爹似乎還有更多想問的，但大概是看他嗆得實在厲害，暫時收了手，轉而給蘇塵又夾了幾筷子菜，說」多吃點，外面哪有家裡的飯好吃」。
蘇塵低頭把碗裡的菜慢慢吃完，沒有再嗆。
夜深了。
蘇塵等他爹房裡的燈熄了之後，推開院門，躍上了屋頂。
房頂的瓦片被白天的日光照得還留著一點餘溫，他找了個平整的地方坐下，把兩隻手撐在身後，仰頭看著頭頂那片星空。
青牛坊的夜晚很安靜，偶爾有幾聲犬吠從遠處的巷子裡傳過來，風從田野的方向吹過來，帶著草木和泥土的氣息。
蘇塵把雙手枕在腦後仰面躺了下來，長發壓在身後，星空鋪滿了他的視野。
那些星比他第一次在晏家看到的要小一些、暗一些，但分布得更加緊密，像是被什麼人用手輕輕撒上去的。
他看著其中一片相對密集的星區，風從他的指縫間穿過，把他額前的碎發吹起來又落下，月光照在他近白的皮膚上，顯得他更加憂鬱。
」明明玄天宗離天更近，」他低聲說了一句，」可這裡的星空……好像更漂亮點。」
他想了想，又自言自語般補了一句：」唉，早知道真應該讓晏無師一起回來，這些問題就不是我的了。」
」這是想我兒媳婦了？」
一道聲音從他身後的屋頂邊緣傳來，帶著幾層木梯被踩過時特有的吱呀聲。
蘇塵猛地坐起來，回頭看到他爹正扶著梯子探出半個身子來，那架舊木梯被他的體重壓得顫顫巍巍的，下面兩級的橫檔已經有些發脆了。
蘇塵趕緊探出靈力，托住他爹的腰和後背，將他穩穩地接上了房頂。
他放下靈力時看著他爹，語氣裡帶著幾分不贊同：」爹，你還以為你是小伙子呢，以後千萬別爬了。」
蘇老爹在他旁邊坐下，伸手輕輕拍了一下他的後腦勺：」臭小子，還教訓你爹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