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的笑著擺了擺手：」道友說笑了。這茶都是主家給配的，平時沒有上賓，我都不敢動。更別說是這二階靈茶的茶種了。」
晏無師放下玉簡，看向蘇塵：」族地種著三階靈茶樹，你想要的話……」
蘇塵趕緊打斷他：」哈哈哈，我就隨便問問。」
他低頭看著杯底舒展開的那片茶葉，腹誹道自己還沒到能每天喝三階靈茶的程度，不過是想著種月梨的時候可以隨便種些別的樹，要是晏無師犯病真把樹挖來，蘇塵想都不敢想。
晏無師重新拿起玉簡，看了一圈之後，遞給了蘇塵。
蘇塵有些疑惑地接過來，神識探入玉簡，快速瀏覽了一遍，二階靈材、靈藥、丹方、法器，條目不少，價格也適中，對於築基修士來說算是性價比比較高的那一批了。
他正想著晏無師大概會挑一兩件帶回去的，聽到晏無師的聲音從旁邊落下來，像在報一棵白菜的價：」這裡所有的二階靈物，全要了。」
掌柜的以為自己聽錯了：」……所有？」
蘇塵「……」
晏無師看著他，重複了一遍剛才的話：」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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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柜的笑容在那兩息之間完成了一次切換，他快步走出廂房，聲音從走廊里傳回來的時候已經帶著掩飾不住的興奮：」道友請稍等！我這就去查看寶庫，」
腳步聲沿著走廊遠去了。
蘇塵端著茶盞等那道腳步聲完全消失，才緩緩開口：」這些都是你需要的？」
晏無師轉過來看著他，語氣認真：」給你帶回去的。」
蘇塵手裡的茶盞差點沒端穩，他把杯子放在桌上：」你瘋了吧？我不要。」
晏無師面色不變：」是給你父親的，你這麼多年沒回家，應該帶些東西。」
蘇塵沉吟了片刻，那句」我給你爹買東西」像是一顆被不小心撥到面前的石子，被他低頭看了一眼又推了回去：
」那我更不能要了，再說了，我爹是凡人，沒有靈根，沒有修為。喝口靈茶都要爆體而亡，更別說這些了。」
廂房裡安靜了一瞬。
晏無師的眼神在那一瞬間像是被什麼無形的力量輕輕擰了一下：」……凡人？」
蘇塵點了點頭：」凡人，就是沒有靈根、沒有修為的凡人。」
他站起身，拉起晏無師的手，推開廂房的門，快步走下了樓梯。
經過一樓櫃檯時他掏了十塊靈石放在桌面上算是茶水錢，動作沒有停頓。
兩人一路出了萬寶樓，又走過了半條街，蘇塵才在一棵路邊的老樹下停了下來，彎著腰撐著膝蓋喘了兩口氣，回頭看向晏無師。
晏無師的表情還帶著不解：」……為何要跑？」
蘇塵直起身來看著他：」不然呢，真把那些東西買下來？」
晏無師看著他的眼睛，像是不明白這有什麼問題。
蘇塵在他那道目光里站了片刻，輕輕呼出一口氣：」敗家也不是這麼敗的。跟你說不清楚。」
他轉身沿著街道繼續往前走，晏無師跟了上來，落後他半步，聲音從側後方傳過來：」以後你說了算。」
蘇塵的腳步驟然停了一下。
他沒有回頭，重新邁開步子往前走，聲音被南野坊市的晚風吹得有些散：」……誰管你。」
晏無師沒有再說話，但他依然跟在蘇塵身邊，保持著半步的距離，像是某種正在形成的默契，不緊不慢地沿著南野坊市的街道往前走。
天色已經徹底暗下來了，街道兩旁的靈燈依次亮起，把兩人身側的影子拉長又縮短，交替著落在青石板路面上。
蘇塵有時會偏過頭看路邊的店鋪招牌，晏無師也會順著他的目光看一眼，然後繼續走。
兩人來到一家賣凡俗貨物的鋪子前時，蘇塵停下了腳步，他低頭看了看店鋪門口擺著的那些物品，又抬頭看了看鋪子裡面，然後側頭對著身後半步的那個人：」……這個可以買。」
晏無師跟著他走進了鋪子，半個時辰之後，兩人從鋪子裡出來時，晏無師的手裡已經多了幾封用紙包好的、細繩綑紮的包裹，有茶、有酒。
晏無師看著蘇塵抱著一大壇醃菜小心翼翼地放進儲物袋裡的動作，沉吟了片刻：」這個也要帶回去？」
蘇塵把那壇醃菜放穩了，拍了拍手：」我爹就愛吃這個。你在拍賣會上花幾千靈石買東西不眨眼，在凡人鋪子裡買一壇醃菜就捨不得了？」
他笑著又補充了一句，」醃菜，你不懂。」
晏無師沒有反駁，他站在蘇塵面前，語氣比方才低了一些：」那下次帶我去，我學著懂。」
蘇塵的睫毛微微動了一下。
他看著晏無師的眼睛，看見那些話就放在那裡，像是已經準備好被說出口很久了，只在等今天這個位置。
看了晏無師片刻，點了點頭：」行。」
傳送陣在坊市邊緣，亮著淡藍色的光，周圍站著幾個也在等陣的修士。蘇塵交了靈石，站進陣中。
人數湊齊之後，光芒開始亮起，從陣基邊緣緩緩升起，沿著刻痕向中心匯聚。
蘇塵在光芒即將完全覆蓋他的身形之前回頭看了一眼，晏無師還站在陣外，那道身影正對著他的方向，一隻手垂在身側，另一隻抬了起來，動作緩慢的，感覺他以前沒有做過這個動作，很陌生。
蘇塵抬起手來，沖他揮了一下，然後光芒吞沒了他的身形，傳送陣的亮光在坊市邊緣緩緩轉動。
晏無師站在原地，收回了手，垂在身側。
他看了一眼自己剛才抬起來的那隻手，又看了一眼蘇塵消失的方向，那道藍色光芒的餘韻正在陣基上方緩慢消散，像一層正在被風吹散的水面餘溫，正沿著傳送陣邊緣向四周輕輕擴散，在空氣中留下片刻的殘餘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