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垃圾的愛

  溫以蘅開車回家的路上,整個人異常平靜。

  可當他的車子駛入地下車庫,他坐在黑暗中,整個人突然被抽空一般軟了下去。

  本書首發天天看小說->𝐭𝐭𝐤.𝐭𝐰,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直到淚水太多,眼睛酸澀脹痛,他才忍不住皺了下眉。

  他還是哭得太多了。

  在時然離開後的這兩個月,在時然出現前的二十八年裡。

  記憶始於酒氣和拳腳。

  那個應該被稱作父親的男人,是個徹頭徹尾的失敗者,最大的愛好就是打他,和他媽。

  喝了酒打,不喝酒也打。

  皮帶,板凳腿,抓到什麼用什麼。

  哭沒用,喊也沒用,越喊打得越凶。

  他學會不出聲,咬牙忍著,眼睛盯著地上裂紋,心裡在數數,數到一百,或者數男人喘氣的次數。

  後來他媽跑了,一聲沒吭,卷了幾件衣裳就沒了影。

  他成了酒鬼唯一的出氣筒。

  身上的傷沒好過,青的疊紫的。

  十四歲那年冬天,男人又喝醉了,倒在門口。門外是條凍了一半的河溝。

  溫以蘅走過去,看了他一會兒,然後抬起腳,把人踹進了冰窟窿。

  撲通一聲,冒幾個泡,就沉下去了。

  他回屋擦了擦鞋底,然後去敲鄰居的門,「劉嬸,我爸摔河裡了。」

  警察來了,問他話。

  他低著頭,說話斷斷續續。

  一個沒了媽、常年挨打成績卻很好的孩子,誰會懷疑呢?

  他心裡空蕩蕩的,沒有怕,也沒有後悔。

  反倒覺得清淨。

  後來去了姑姑家。

  姑姑看他成績單,皺了皺眉,還是留下了。

  他知道該怎麼活:少說話,多幹活,考試永遠拿第一。

  笑臉是多餘的,但聽話有用。

  他像一件精心包裝的商品,等著被需要。

  他的心在那年冬天就凍住了,感覺不到疼,也感覺不到暖。

  後來他考上醫學院,名字印在紅榜上。

  他媽突然出現了,開著好車,穿著羊絨大衣抱著他哭,說對不起,說這些年多想他。

  他知道,這女人後來嫁得不錯,現在看他出息了,想來撿個現成的依靠。

  他叫了媽,收了她的錢,互相利用,很公平。

  感情是多餘的東西,他覺得自己這輩子都用不上。

  直到在大學裡,他遇見了時然。

  時然像那年河上的一塊碎冰,劃開了他慘澹的人生。

  那時他已經是學校里最年輕的教授了,外表乾淨,說話溫和,偽裝成社會期待的完美形象,誰都喜歡他。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內心深處早就腐爛了。

  下課後,他習慣獨坐在那片人工湖旁的長椅上看書。

  那裡人很少,安靜而讓他放鬆。

  一個尋常的傍晚,夕陽將湖面染成暖金色。

  他合上書,看見草坪上蹲著個學生,在餵野貓。

  那學生很小心,放下吃的就退開,輕聲說:「別怕,吃吧。」

  終於,那隻小貓抵不住食物的誘惑,快速叼起食物,蹭了蹭那學生的手指。

  那一刻,他笑了起來。

  溫以蘅握著書脊的手指收緊了一下。

  那個學生耐心地餵完了食物,然後親昵地摸了摸那隻小貓。

  他就這麼靜靜地看著這一切,卻覺得整個人都被熨帖,撫平了。

  從那天起,他去湖邊看書的次數更多了。

  有時他會偶遇那個學生,他知道了他叫時然。

  當這個名字出現在他選課名單中時,一種近乎宿命般的顫慄感擊中了他。

  課上,他的目光總落在時然身上。

  而時然似乎也對他頗有好感,課後常來問些問題。

  他享受著這種特殊的靠近,但沒有做出任何出格的舉動,直到那個暴雨的傍晚。

  那天是期末論文的截稿日,規定五點前要交到辦公室。

  全班都交了,除了時然。

  他知道時然一定會來,所以他一直等到很晚。

  當時然渾身濕透地衝進辦公室時,他的心悄悄落地了。

  時然不停地道歉,他只是溫柔地遞上毛巾,「你知道..規矩就是規矩,你沒有在規定時間交上來..」

  他靠近時然,暗示的意味已經足夠明顯。

  他贏了。

  時然抬起頭,眼眶紅紅的,顫抖著吻住了他。

  他迅速反客為主,加深了這個吻。

  一吻結束,他看著懷裡氣喘吁吁的人,輕笑出聲,「這就是你交給老師的期末作業嗎?」

  從此,一段隱秘禁忌的關係開始了。

  時然住進了他家,他照顧著時然的一切,研究他喜歡的菜式,記住他所有的小習慣。

  時然的存在,終於填補了他內心那個巨大的黑洞。

  他不知道自己該怎麼愛才夠,只能用盡全力地去付出。

  甚至當他們的關係被舉報到主任那裡時,他選擇了主動離職,保護時然。

  在所有時然和其他人的二選一里,他都會毫不猶豫地選擇時然。

  當然相應地,他也不允許時然身邊出現任何威脅。

  那時他已經離開了學校,正在籌辦馥雅。

  有天他像往常一樣去接時然,卻正好撞見那位風評不佳的王教授,將時然單獨留在教室里。

  他看到男人靠近,目光流連在時然的後頸。

  回家的路上,他問起那人是誰,並詢問時然的論文進度。

  確認時然的論文已經完成後,那個周末,他以散心為由約了王教授一起去爬野山。

  清晨的山頂,寂靜無人。

  他站在崖邊,語氣平淡得像在討論天氣,「聽說你最近很關心時然?」

  王教授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離他遠點。」溫以蘅的鏡片反射著冰冷的光,「如果還想保住你的職稱的話。」

  不過寥寥數語,王教授已是面如土色,保證再也不敢靠近時然。

  溫以蘅轉身下了山。

  一周後,搜救隊在陡峭的山崖下發現了王教授的遺體。

  官方調查結論是失足墜崖,所有人都接受了這個結果,除了時然。

  他什麼也沒說,只是看溫以蘅的眼神里,多了一份恐懼。

  可時間久了,這恐懼也被溫以蘅的溫柔融化了,他們又恢復了外人眼中艷羨不已的伴侶形象。

  溫以蘅覺得平淡的幸福終於降臨,下定決心帶時然見他的家人,定下他們的婚事。

  可就在那天,時然離開了。

  毫無預兆,消失得乾乾淨淨。

  他甚至想過一了百了。

  他買了去冰島的機票,那是時然說想和他結婚的地方。

  他想去完成這個約定,然後就在那片冰雪中永遠睡去。

  可沒想到,飛機出事了。

  他在劇烈的震盪中失去意識,手機屏幕停留在發給時然的最後一條消息:

  乖乖,不管你在哪裡,記住我愛你。

  他都沒想到自己還能再醒來,等他回到家,所有關於時然的痕跡全都不見了。

  時然就像一場他做過的夢,夢醒了,無痕無跡。

  他變成了真正的行屍走肉,哭到失聲,哭到窒息,他脆弱得讓自己覺得可笑,可笑像他這樣的人竟然還有心。

  直到一個月前那次出差,院裡說收到了一個罕見的無花果信息素樣本。

  那一刻,他死寂的心猛地撞擊了一下胸腔。

  他連夜趕回國,看到照片上那張日思夜想的臉時,巨大的狂喜將他吞沒。

  第二天,當他推開檢查室的門,他瞬間就紅了眼睛。

  狂喜之後,是冰冷的現實。

  他的乖乖身邊有了新的Alpha。

  但沒關係…只要還沒被永久標記,他就還有機會。

  他終於等到了這一天。

  一切似乎都很順利,都怪那個該死的快遞員!

  如果不是那敲門聲……

  呵。

  溫以蘅坐在黑暗的車裡,發出一聲極輕的自嘲冷笑。

  你還在自欺欺人嗎?

  就算沒有那敲門聲,時然也不會乖乖被標記的。

  在他眼裡,你只是個瘋子,變態,殺人兇手。

  黑暗中,他緩緩抬起頭。

  不過沒關係,乖乖。

  你恨我也好,怕我也罷。

  我現在是你唯一的希望,很快,你就會來求我愛你了。